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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書(下)

    
  而我說:「你沒有把人帶來。」
  
  「哥也沒有把人帶來。」
  
  「我沒有把人帶來,是因為我說過我們沒有在一起,自然不可能帶人來介紹給你。你又是為什麼?」
  
  「他、他沒有辦法來。」
  
  「是沒有辦法來?還是不敢來?或者說,你根本沒和對方提這件事?」
  
  理虧的明明是他,他卻生氣了,「哥,我當初告訴你我戀愛了,是想要和你分享喜悅,不是要讓你對我這樣咄咄逼人!」
  
  「那是因為你告訴了我,所以我關心你,就算你已經不是孩子了。我從你的生活中看不到那個人的痕跡,我不知道他對你好不好,不知道他是不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哥,」他的神情有所軟化,「他很關心我,對我很好,也很關心我的生活圈。哥,你別擔心,也別逼我。」
  
  「好,你覺得我今天在逼你,這很不好,今天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但我要看他的照片。」
  
  他僵硬地說:「我沒有他的照片。」
  
  「你連這種事情都要說謊,手機螢幕解鎖之後給我。」
  
  「哥!」
  
  「給我。」
  
  他不甘不願地照辦了,而我仔細瀏覽過存在手機裡面的相片,裡面除了一些公務影像存檔,風景和食物,只有我和他一起出遊時的照片。
  
  沒有任何別人。
  
  憂心開始凌駕我個人情感上的受傷,這種情況難道正常嗎?「還真的沒有照片,你不覺得這樣有點奇怪嗎?藏得那麼緊的理由是什麼?該不會是對方早就有對象,卻來騙你和他在一起?」
  
  「他很好,他只是不答應。」
  
  「你說他很好,但這種人好在哪裡?縮頭縮尾,沒有擔當,喜歡這種人還不如喜歡我。」
  
  「……可以嗎?」
  
  「可以什麼?」
  
  「你說不如喜歡你,真的?」
  
  「什麼意思?你覺得你哥比不上別人?」
  
  「我的意思是可以喜歡你嘛?」他衝我討好地笑。
  
  而我伸手拍了他的腦袋,「去你的敢把你哥當備胎信不信我宰了你這個臭小子!用這種方法轉移話題太下流了。」
  
  「說的也是,他不會同意的。」他把手機從我手上抽回去,「哥,擅自看人家手機很粗魯無禮,做為補償,我要看你喜歡的人的照片。哥絕對不是一個奇怪的人,所以應該不可能沒有吧?」
  
  我有點騎虎難下,只好挑了張許英華的抓拍給他看。那時候許英華正在講他的創作理念,笑得特別有藝文氣息,左看右看都是帥的,應該很有說服力。
  
  然而他卻皺起了整張臉。
  
  「幹嘛?難道不帥嗎?」
  
  「嗯,還可以,」他勉強道:「但我喜歡的人更帥一點。」
  
  
  
  
  什麼樣的妖孽能比許英華更帥?
  
  我覺得心情惡劣到極點。
  
  
  
  
  
  
  
  
  
  許英華擠到我旁邊,用他的二頭肌推著我的肩頭。
  
  「人家啊,最討厭一種人了。」
  
  我先發制人,「我討厭你。」
  
  許英華一時語塞,「……人家討厭那種把自己的鬱悶心情帶到歡樂場所影響他人的人,最討厭了。」
  
  但這個地方哪裡是歡樂場所?我嗤笑一聲,然後不受控制地掉下眼淚。這舉動把許英華嚇得從座位上跳起來,他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翻過身上所有口袋,最後拿袖子來擦我的臉。
  
  我抱怨道:「香水味噁心死了。」
  
  許英華微弱地反抗,「人家才不灑香水,明明就只是兔寶貝衣物柔軟精……」
  
  我覺得兔寶貝衣物柔軟精可以接受,所以我勾住他的腰,將他抱緊。
  
  許英華尖叫著:「當心人家的衣服!你的鼻涕!!」但卻沒有掙扎。
  
  我想像他是一個觸感良好還散發著衣物柔軟精香氛的抱枕,並且把他摟得更緊,我說:「你真像我媽。」
  
  「給人家去死!」許英華將我推開,拂袖而去。
  
  
  
  沒了許英華的妨礙,我繼續喝酒,直到快要無法自行回家。
  
  接著我回到家,在玄關等著我的,是面色鐵青的他。
  
  「哥,你知不知道已經超過二點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
  
  「我不是要你道歉!你一個人去喝酒,喝成這樣!那多危險!」他說著伸手來扶我。
  
  而我推開他的手往浴室走去,只說:我睡不著。
  
  之後我從浴室出來,他正坐在他的地鋪中央等我,但我逕自鑽進被窩,沒有理會他的視線。
  
  他問:「哥,你有心事?」
  
  我覺得我醉了,因為我聽見自己回答得十分誠實,「在想你的事。」
  
  「我有什麼事讓你想到睡不著?」
  
  「廢話你當然有!我在想,你總不讓我見一見你喜歡的人,是不是因為對方其實不是一個好人?是不是因為你認為我會反對?是不是……對你而言我並不重要?」
  
  「你最重要!」他的語調急促起來,「哥,你最重要。」
  
  我厲聲道:「別對我說謊!」
  
  他焦急地想要對上我的視線,因此擠進我的被窩,和我躺到同一個枕頭上。見我把臉埋進枕頭裡不理他,竟還伸手扳我的臉,「你最重要,真的最重要。」
  
  「但是,你說想和那人過一輩子,你想過一輩子的人,我竟然無法見上一面,你……沒有把我規劃到你往後的生活裡。」
  
  「哥。」他閉上眼睛,把他的額頭貼上我的額頭,「你知道嗎?小時候我以為我們其實是雙胞胎,儘管後來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你一直像我的雙胞胎兄弟一樣重要,一樣密不可分,甚至更重要。你要知道,我的生活中不能沒有你。」
  
  我覺得自己無法看他的臉與我這樣靠近,所以我也閉上眼。
  
  然後我感覺他的拇指擦過我的眼瞼。
  
  「哥,你不要哭,別哭,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輕輕抹去我的眼淚,我沒有睜開眼。
  
  他說他的生活中不能沒有我,但,他卻想跟別人一輩子。
  
  
  
  
  
  * * *
  
  
  
  
  
  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樣不是一個良好兄長應有的風範。他愛那個不知名的王八蛋,這是事實,就算不能祝福他,我也不能繼續在這件事上鑽牛角尖。
  
  我應該找點事情分心,應該最好去發展一段新戀情。
  
  
  
  許英華走過來時尖聲抽了口氣,「你幹嘛呢?你眼神不善,卻是在盯路人的屁股,這種表現有傷風化。」
  
  我惡狠狠地說:「我想談戀愛!」
  
  聞言,許英華哈哈大笑,「你表情這麼兇,火氣這麼大,是要說戀愛還是洩慾還是尋仇?」
  
  「許英華,你以為我不會揍你?」
  
  「人家才不怕你,你需要的不是戀愛或洩慾,人家看你啊,需要退火。」
  
  「怎麼退?」
  
  「青草茶?」
  
  「不喜歡喝。」
  
  「出去狂奔二十圈?」
  
  「神經病。」
  
  「在人家身下接受安慰?」
  
  「去死。」
  
  「哼,你真是難伺候。」
  
  「所以呢?還有什麼方法?」
  
  「嗯嗯嗯,讓人家想想,」許英華托著腮幫子,「也許一個熱情的吻?外加一個溫暖的懷抱,再加一杯超級烈酒。」
  
  我想,熱情的吻、懷抱加烈酒,很像是戀情的開始,聽起來似乎可以。「這不錯。」
  
  「很好,」他說:「去吧加油不送了。」
  
  而我說:「那就來吧。」
  
  許英華不以為意地哼哼,目光飄往兩點鐘方向,顯然認為我又在玩笑,「人家只接受法式熱吻。」
  
  「如果你的眼睛有在看我,這也不困難。」
  
  我終於得到許英華訝然的視線,「你當真啊?人家可警告你,這個吻如果沒有超過十五秒,人家會覺得陪你是吃虧,你確定嗎?」
  
  「你以為我不敢?」
  
  「說了至少十五秒,現在還來得及反悔。」
  
  「小意思,法式熱吻對吧。哼。」
  
  
  
  
  然後我們就接吻了。
  
  
  
  
  許英華很溫柔,環在我腰上的手,力道也很輕。
  
  我覺得我們沒有堅持到十五秒,許英華的視線在我們分開瞬間便從我臉上滑開,他神情詭異得如同便秘,只捂住嘴,說了一聲嗯。
  
  我覺得自己的臉色一定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我拿袖子擦嘴,誠實道:「感覺就像是在吻同娘胎出來的兄弟,真不舒服……」
  
  許英華補充道:「身心理都不舒服。」
  
  突然間他爆出一個髒字,扭頭就往店外衝,我有點生氣,因為我也一樣不舒服,他憑什麼先跑!
  
  許英華跑了之後,我覺得繼續待著特別沒意思,於是打道回府。
  
  到家時他正坐在飯桌邊看書,我倒了杯水,而他丟給我一個責備的視線,罕見地沒有同我打招呼。
  
  我說:「你最近常回來嘛。」
  
  「回來又怎樣?哥說過這裡是我家,還給了我鑰匙。」
  
  「是這樣沒錯。跟哥說,你生什麼氣?誰欺負你了?」
  
  「我沒生氣。」
  
  我被他生氣的表情逗笑了,他真是可愛。「好,你沒生氣。那你是打算搬回來住麼?」
  
  「我不搬回來,因為你根本不歡迎我。我最近只不過是增加了回來的頻率,哥就三天兩頭在外面鬼混到凌晨。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好好在上班嗎?」
  
  「你哥是成年人了,該盡的工作責任不會忘記,你不用擔心。」
  
  「好,那讓我們像成年人那樣談話。你之前說,你想我的事想到睡不著,想到必須去喝酒喝到凌晨,我想不透你這麼做的理由,我想不透這件事為什麼會讓你憂心到無法愛惜自己的健康。你看看我,我作息正常,氣色良好,生活上一點異常都沒有,我不知道有哪種跡象顯示了需要被擔心,你再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臉色。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而你呢?」
  
  我將視線固定在水杯杯緣,保持沉默。
  
  「哥,你不覺得這邏輯根本說不通嗎?後來我想,你根本就是在騙我,只因為你不想告訴我你的心事,你就拿我的事情來說。」
  
  我還是沉默。
  
  「哥,」他放緩了聲調,「你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你……是不是最近你和喜歡的人並不順利?」
  
  我低下頭去,「是的。」
  
  然後我們陷入沉默。
  
  
  
  
  許英華在午夜打電話給我,那時候他已經睡了,所以我走出房間接電話。許英華的語氣又尖又急促:「你明晚必須來酒吧一趟。」
  
  「幹嘛?」
  
  「人家跟你說過新認識的那個小朋友吧?」
  
  「嗯,那個年紀比你大的面癱小朋友。」
  
  「他誤會我們了,你要幫人家解釋。」
  
  「這位帥哥,你說你沒有愛上他,那還解釋個屁?」
  
  「人家在小朋友的心中也是有形象要顧的。」
  
  「別說得像是沒獵豔過。」
  
  「廢話少說,除非你愛上本帥哥所以不想解釋,不然明天給人家死過來!」
  
  「煩死了,你幹嘛不自己說?」
  
  「因為他叫人家不用向他解釋啊!」
  
  「那我們不認識,難道對方就會聽我的?」
  
  「會啊,他說好,你明晚給人家出現!」
  
  許英華不等我回應就切斷通話,我煩躁地抓了抓頭,覺得生氣無濟於事,只好回去睡覺。
  
  
  
  
  隔天晚上他回家的時間比較晚,我正要出門赴約。
  
  「哥,這麼晚了你去哪?吃飯沒?」
  
  「吃了吃了,」我擺擺手,「朋友找我,我去去就來。」
  
  「你們約哪?」
  
  「不太遠,別等門,我有帶鑰匙。」我說完和他錯身而過,前往和許英華的約定地點。
  
  我剛好在店門口遇上了正要入店的許英華,他身邊跟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小男生,比我稍矮一點,看起來很像學生。
  
  「等等,你不可能比許英華年長吧?」
  
  小男生沒有馬上回應,他直直看著我的臉,長長的睫毛搧了兩搧,毫無預警地朝我鞠躬,「你好,謝謝你過來。」
  
  「你、你別這麼客氣,以我跟許英華的交情,如果覺得不愉快就會直接找他算帳,所以你不用如此客氣。我們進去吧。」
  
  許英華領著我們到相對安靜的角落,小男生說:「英華,我想單獨和他談談,可以嗎?」
  
  許英華像隻忠犬,看也不看我譴責的視線,就說他要去買酒請客,然後一溜煙跑了。
  
  然後小男生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說:「許英華要我跟你解釋,我也不知道要解釋什麼,我們兩個交情不錯,但是再更多的關係就沒有了。」
  
  「你們那天在親吻。」
  
  「啊,是啦,」我捏了捏眉間,「你知道像這種地方,燈光這樣,又有酒精,我那天心情很糟,親吻而已,沒別的意思。」如果小男生再繼續面無表情地說話,我就快要討厭起面癱了。
  
  「你不喜歡他。」小男生用肯定句說。
  
  「我們只當彼此是朋友,沒有其他了。」
  
  「你只當他是朋友,但我知道,他喜歡你。」
  
  他說得很認真,我突然發現,雖然小男生面無表情,但仔細看就能知道他有多認真。本來他說許英華喜歡我,我應該直接笑出來的,但他實在太認真了。「我只當他是朋友,從沒有、也不會再有其他了。」
  
  他又定定看了我數秒,然後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也謝謝你今晚撥出時間。」
  
  「你和我確認這個,是因為你喜歡許英華?」
  
  「我和你確認這個,是因為如果你們沒有在一起,我喜歡他,就不會對他造成困擾。」
  
  「……許英華已經知道你的心意了?」見小男生搖頭,我又問:「那你不怕我告訴他?」
  
  小男生忽然就笑了,那微笑很淺,停留得也很短,但冰山溶化的瞬間印象太激烈,我立刻明白了面癱的萌點。
  
  他說:我的想法,不怕他知道,因為我總有一天要說的。等我有能力達成他的願望,我就會告訴他。
  
  然後小男生就跟我告辭離開,留下我迎接帶著三杯酒水歸來的許英華。
  
  「他人呢?你這傢伙不會是把人給氣走了吧?!」
  
  「你家的小朋友說他要先回去了下次再找你,要我幫他跟你打聲招呼。」
  
  「啊,他幹嘛不等我?!」
  
  「他不好意思妨礙你獵豔。」
  
  許英華瞪著我,「你有沒有好好跟他解釋清楚?」
  
  「有啊,我們根本沒關係,他一下子就信了。」
  
  「哼,人家暫時相信你。是說我的這個小朋友很可愛吧?他超認真又很正直,像個俠客,可惜打起架來超弱的,不過就是這樣才可愛。要不是他年紀比我大,就真的像多了個弟弟。」
  
  這句話簡直就踩到了我的痛處,許英華根本不能想像多了個弟弟會是什麼感覺!
  
  而這個王八蛋竟敢在我眼前放閃,還放得如此沒有自覺!
  
  「喂,帥哥。」
  
  「有何貴事?」
  
  「你說過你技巧高超,能讓我欲仙欲死,忘乎所以,哭著射到昏倒。」
  
  「人家技巧高超是真,不過那下流的後半句是你自己加的,人家可沒說過。」
  
  「男子漢大丈夫別計較這種小細節,剛才你的小朋友還說你愛上我了呢。」我不耐煩地說:「你想不想?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嘿,你轉性不堅持Top了?」
  
  「我積太多了焦慮得快要爆炸,想要一個安全又好看的對象。」
  
  「是~喔~~~那先給人家一個熱吻表達誠意吧。」
  
  「好啊。」我二話不說仰起頭,他那張帥臉立刻湊近,卻是吻在我的眉角上。
  
  然後,我的腦袋被按到他的胸肌上。
  
  「哼,人家才不趁人之危呢。」許英華一手環過我的肩膀,一手伸進我的頭髮裡搓揉,「你真該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把你弄哭了的話,讓人家怎麼辦?」
  
  天啊,我想,我真的需要這個。所以我摟緊了他的腰,任眼淚湧出緊閉的眼。我沒有辦法停止鑽牛角尖,我沒有辦法祝福自己唯一的弟弟。
  
  我不配為人兄長。
  
  許英華溫柔地說:乖、乖,一切會好的。
  
  
  
  
  「你放開我哥!」
  
  
  
  
  一雙手突然而至,想將我拖出這個懷抱,許英華立刻放鬆力道高舉雙手,「噯,哪裡來的小辣椒,可別咬人了呢。」
  
  熟悉的聲音將我從情緒中拖了出來,我扭頭瞪著來人,質問:「你怎麼會來這裡?你怎麼可以一個人來這種地方?!」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拉著我的手臂急道:「就是他嗎?是他讓你傷心嗎?你之前在哭是不是就因為他?哥,你看看他,他說話輕浮,言行舉止不三不四,根本毫無氣質!而且那天,你們才擁吻完,他扭頭就去追其他小男生。哥,這種人配不上你!」
  
  許英華英俊的唇線抿出一抹嘲弄,他說:「你們兄弟倆真是往死裡蠢啊。」
  
  我頓時無地自容。
  
  許英華的話幾乎讓他炸毛而起,我連忙扯住他,一路將他拉出店門。
  
  「哥!」他急促地說:「你為何要和那種人在一起?他有別人啊!你值得更好的,你值得最好的!」
  
  我沒有理會,只是逕自到路旁去招車。
  
  「哥?」
  
  「回家再說。」
  
  他乖乖跟著我回家,甫入門就牽住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問:「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氣?」
  
  我生我自己的氣。
  
  「哥,你就這麼喜歡那個人?我說他花心是真的,我親眼看見。喜歡那種人,不如喜歡我。」
  
  「你閉嘴。說,為什麼自己去那種地方?」
  
  「哥也自己去了那種地方。」
  
  「不許頂嘴,說!」
  
  「……我擔心你啊,你那麼晚了還出門,又不告訴我去哪,我不喜歡你對我有秘密。」
  
  「你真有臉這麼說,是誰連想過一輩子的人都不帶來給你哥見見?到底是誰有秘密?」
  
  「因為……因為,」他委屈道:「因為他不會同意的,我害怕。」
  
  「你若不說,馬上就會明白你哥比誰都可怕。」
  
  他因為這句話笑了下,但笑容消失得很快。他低下頭去,「哥,你會討厭我嗎?」
  
  天啊。「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你就像我的雙胞胎兄弟,比誰都更重要。」
  
  「哥。」他的手指從指尖滑入我的掌心,然後握緊,「哥,他不會同意的,但是、但是我可以說嗎?」
  
  「你說,這些話到我為止。」然後我會去殺了那個人,這樣一來就再也沒人需要知道這件事了。
  
  他變得緊張不安,視線遲遲不肯對上我。而我握緊他的手,說別怕,哥罩你。
  
  他抬起頭來,終於下定決心。
  
  剛開始他只是看著我的臉,片刻後他艱難開口:「我……我知道哥一直把我當弟弟,比親弟更親,而且你還有喜歡的人,所以你不會同意的。但、但我真想跟哥過一輩子,真想!你會同意嗎?哥,我說的『他』其實就是你……哥,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你會同意嗎?」
  
  我簡直快要聽不懂他說的話,混亂的腦袋問了自己一個混亂的問題,那問題是這樣的:原來那個他就是你,那你得殺死你自己嗎?
  
  接下來他又叨叨絮絮說了許多話,我一句也沒聽進去,我的大腦只來得及處理到他的結論。
  
  「我知道我說這種話很噁心,我知道你已經有了喜歡的對象,我知道。」他落寞地說:「你不會同意的。」
  
  我嚥下一口唾沫,「你叫我『哥』,卻來說這般話,你有想清楚嗎?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們是兄弟,原本就會相處一輩子,我們都大了,在一起這種話,可不能隨意拿來撒嬌。」
  
  「哥,」他紅了眼眶,「但若不叫你哥,你還會對我好嗎?我們不是雙胞胎,沒有血緣關係,甚至不是法律意義上的親屬,我如果不叫你哥,我們還有什麼關係?雖然我……想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可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拉拉手,你真的懂嗎?」
  
  「哥,你以為我們幾歲了?在一起我就不用自己胡思亂想,可以親你摸你,讓你在我耳邊呻吟喘息,用軟軟的聲音說喜歡我。」
  
  為了他大言不慚的這句話,我想抽手拍打他腦袋,但他將我的手攢得更緊。
  
  「哥。」他掉下眼淚,「別討厭我。」
  
  我向他靠近,直到他垂著的頭可以安放在我肩頭。
  
  我說,我不懂你為什麼喜歡我。
  
  他在我肩膀上靠了片刻,然後抬頭擦乾眼淚,「哥,跟我去我那裡,我讓你看點東西。」
  
  
  
  
  
  他載著我回到他的住處。
  
  進門之後,他從衣櫃裡捧出一個鐵盒,拉著我坐到矮桌邊打開。
  
  盒裡滿滿的都是信。
  
  他衝我笑了笑,低聲說:「這些是我和阿姨的訃聞一起收到的。我猜我媽心中一直覺得對阿姨有愧,所以沒有把你的信全部丟掉,而是偷偷藏了起來。她原本也不想把訃聞給我,但,我想最後還是良心不安吧。」他看了一眼我的臉色,把語調放得更溫和,「別生我媽的氣,她只是太怕我離開她。我們剛開始一起生活時,那個時候……那時候一切都還滿糟的,我在國外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沒有朋友,和爸媽也不親近,又很想你和阿姨,每天都哭鬧著要回台灣,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信,或者你的電話,但是……」
  
  「所以之前你的那通電話,說你愛他不可能跟他分開,那是在跟你媽講電話?」
  
  他尷尬點頭。
  
  「你要知道,我們也每天都在等你回信,媽媽很傷心。」我說。
  
  「我知道的。但那時候年紀太小,等不到信,我開始覺得你們是故意把我丟掉,那時候我好恨你們啊,用一個孩子所能想像所有的恨。同時,我才慢慢開始接納我爸媽,因為我想要把你們忘記。」他把信一疊一疊拿出來,「然後,就是這麼多年以後了,媽媽收到阿姨的訃聞,拖到了最後,還是把訃聞拿給我,要我回來一趟,我聽到時覺得這真荒謬,是的,我還記得一些小時候的事,但你們把我丟掉,我怎麼可能願意回來?」
  
  「沒有人丟掉你,我們不可能丟掉你。」
  
  「對,然後我媽把這盒信拿給我,跟我說對不起。我一開始根本不想看信,因為你知道,都已經過了二十年,看這些信還有什麼意義?但後來我還是看了,看完之後,又讀了一次,又一次。哥,」他的表情充滿懷想,「你一開始寫了好多,後來漸漸少了,國中高中時代幾乎沒有來信,但你看,大學之後,你每個農曆年前都會固定來信,哥,你給我寫信,內容有一半像是日記,我清楚記起了你和阿姨,然後一下子認識了長大的你,我用最快的速度搭機回來,只可惜還是沒有趕上阿姨的公祭。」
  
  「你沒有趕上家祭!」我強調。
  
  他紅著眼眶笑,「你說得對,對不起,我沒有趕上家祭,我覺得很遺憾也很抱歉,謝謝哥一直把我當兄弟。我現在還是會重讀這些信,我希望自己可以讓哥不要再像這些信裡寫得一樣,覺得自己終究會是孤單一人。」他把手按在一疊信上,我看郵戳的年份,知道那是媽媽身體逐漸不好的那幾年。「哥,」他垂眼續道:「我喜歡你,希望可以跟你一起生活,希望可以跟你在一起,你會同意嗎?當然我知道你已經有了喜歡的對象,如果不行,我們只當兄弟也可以,也很、很好,沒關係。」
  
  他不敢看我,他的指尖在發抖,而我捨不得讓他這樣。
  
  所以我把手按上他的手背,湊過去親了他的耳殼。
  
  
  
  
  
  霎時他抬起頭來,又驚又喜又不敢確定。
  
  然後我告訴他我喜歡的就是他,也想要可以,和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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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為我似乎寫第一人稱寫到第三人稱寫起來都卡卡的(習慣真可怕),一怒之下(?),決定來利用第一人稱的視角盲點寫故事。
2.大家好敏銳,不少人發現講電話的是媽媽,表示還是有不少路過的朋友看完男主角冗長的回憶錄後還記得其中內容,我覺得很感謝。沒有發現的朋友也讓我覺得很可愛,因為我就是想寫視角盲點,有路過的朋友一起享受盲點,也非常愉快。
3.這篇主角都沒名字但是配角卻有,似乎有點誤導主角CP的味道,但其實不是的,這只是因為作者平時不喜歡取名字,但個人對於三八娘攻又有爆棚的愛好所以幫許英華取了名字,假如力有所逮,希望可以寫這傢伙的故事。

最後一起為維護意志的戰友們祈福,就算面對不同意,我們也不怕。
感謝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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