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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風】崑崙之丘(五)

           那日是琴劍雲騫出關的日子。      原本龍宿並不記得,但疏樓瑞覈一早便極為難得地踏入楚君儀的院落,邀請他一同至太萍山拜訪。      他這才想起劍子之前來訪,還要他幫著提醒疏樓瑞覈。      龍宿想這是一件大事,於是點頭應下,「師尊,龍宿應準備怎樣的禮物才合適?」      「不用。」      「但兩手空空登門拜訪,似乎不妥……」      疏樓瑞覈於是想了想,「汝看看是否帶點什麼給劍子,至於雲騫,他不用。」      「好吧。」      然後他們約好了會面時刻,各自去準備。      龍宿先吩咐下人將日前得到的上等茶葉包裝起來,另外再包上一份核桃酥。無論疏樓瑞覈怎麼說,龍宿想,嬰孩時期不算的話,這是他首次拜見琴劍雲騫,怎樣也不能失了禮數,至於劍子,給點吃的最實際。      接著他回到房內換上常禮服,重新整裝梳髮後,也差不多到了約定時刻。龍宿邁向馬車停放地,只見疏樓瑞覈身著大禮服,精緻的禮冠在晨光下光芒閃動,慣用長劍用繡紋精緻的劍套包覆起來,背在背上,似是另一層裝飾。疏樓瑞覈一身層層重重,華麗莊重。      大禮服。龍宿在一愣之後想,不是不好看,就是太超過了。他是要拜見前輩所以著正裝,疏樓瑞覈是訪友,此種打扮不知是何意思?況且更離奇的是,疏樓瑞覈華麗莊重地站在那裏,手上卻不倫不類地提了一罈酒。      疏樓瑞覈已然看見了他,「龍宿。」      「師尊……此行前往道門,攜酒是否不妥?」      「訪友而已,有何不妥?」      「既是訪友,師尊如此打扮,又是為何?」      疏樓瑞覈回答得十分平靜,「擺闊。」      龍宿無言以對,決定不要去想。      待他們抵達太萍山道觀,應門的是劍子仙跡。劍子在這兩年內找龍宿串了不少門子,也會定期問候疏樓瑞覈,但疏樓瑞覈一身華麗撞進劍子眼裡,還是讓他愣了數秒才認出眼前人,「……啊,原來是瑞覈前輩。前輩請入內,師尊已備茶相候。」疏樓瑞覈點點頭,跨入門內。而劍子很自然地和下首的龍宿走在一起。      「龍宿,瑞覈前輩如此打扮,莫非等會兒有典禮需主持?」劍子說著忍不住揉了下眼睛,「看慣了你的常禮服,原本以為已經夠超、夠厲害的了。」      「師尊特別著正裝來訪,以表達對尊師的敬重。」      劍子噗嗤一笑,「騙人。」      「是騙汝沒錯,」龍宿嘆了一口氣,「師尊說要『擺闊』。」      「……騙人。」      聞言,龍宿驕矜地瞥他一眼,「核桃酥吃不吃?」      「吃啊。」      「那吾是不是騙人?」      「若好友堅持,劍子怎會不信?吾猜想今日佛劍會隨一蓮托生前輩來,晚點些一起吃,這兩年來都沒有佛劍的消息,他還未看過我的秘密基地呢。」劍子又笑了笑,接著跑向前,先行入內向琴劍雲騫通報。      庭內,石桌邊小爐正滾著水,茶具已擺佈好,石桌邊另設了琴案,琴劍雲騫正在調弦。      龍宿覺得,琴劍雲騫不愧是和疏樓瑞覈交好之人,見疏樓瑞覈那一身行頭與此情此境格格不入,最大的反應,也僅是抬眼笑了下。      「瑞覈,你又攜酒來,上回那罈酒還埋在我榻下,不知如何處置。」      疏樓瑞覈嗤了聲,將酒罈放在桌邊,「好友,這是吾徒。」      龍宿聞言正要拜下,琴劍雲騫卻先一步開口,「我不知道你收了一個徒兒,如此正好,榻下那酒,便在往後令徒出嫁時充做女兒紅吧。」      一抹紅雲染上龍宿兩頰,卻是給氣的。劍子無奈道:「師尊,他是龍宿,小時候您見過的。」      「啊,真不住,」琴劍雲騫終於停下調弦的動作,「我沒有認出你來,龍宿。」      龍宿咬牙忍了忍,才行禮並呈上禮物,「龍宿拜見琴劍雲騫前輩。」      「不用多禮。」琴劍雲騫上前虛扶一把,仔細端詳起龍宿的面容,最後他伸手正了龍宿的衣衫,微笑道:「好孩子,有些事情想通了就沒什麼,雖然比較辛苦,但之後會好的。和劍子去玩吧。」      龍宿不滿地想,被說成姑娘家,這種事情難道他還必須想通?      「師尊,」劍子上前拉了龍宿問:「一蓮托生前輩今日會不會帶佛劍來?我們很久沒見了。」      而琴劍雲騫應:「劍子這麼想念佛門的氛圍,那再去替為師看門,迎接你一蓮托生前輩。」      「是~~」劍子笑應,拖著龍宿跑掉。      「這下子清靜多了,瑞覈好友,你打扮如此正式,真讓雲騫受寵若驚。」      「這兩年來,吾做了一個無聊的試驗。」      「哦?願聞其詳。」      「當吾做如此打扮招搖過市,閒雜人等通常不敢靠近。吾們難得相聚,吾可不想煩心其他事。」      「哈,聊聊這兩年來過得如何吧。」琴劍雲騫斟上一杯茶,推給疏樓瑞覈。      「吾就是這般,沒有如何不如何,至於一蓮托生那堆破事,讓他自己告訴汝。」      「吾想,好友還是先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疏樓瑞覈抿了口茶,才說道:「汝入關之前,曾說『一蓮托生不該有執著』,汝可知曉,他那執著為何?」      「我不知,只知那時他運勢走偏,乃因執著之相。」      「是魔胎,」見琴劍雲騫取茶的手頓了下,疏樓瑞覈續道:「他執意要渡魔胎,誰的勸都不聽,連佛劍差點因此命喪九滫蓮峰,也不曾動搖。」      「佛劍無恙吧?」      「現已恢復大半,但那次意外與空間震盪,佛劍遭受波及,意識時有混亂,記憶有所缺失,至今尚未復原。此事吾並未告知龍宿及劍子,汝讓劍子迎接一蓮托生,劍子必然會問起佛劍,吾便讓一蓮托生自行處理他造成的爛攤子。」      「好友真是嚴厲。」      「此事造成的麻煩,一言難盡。」      琴劍雲騫哈哈大笑。      此時一蓮托生抱著琴走入,「雲騫久見了,你的氣息有所不同。」      「好友請坐。僅只兩年,如何不同?」      一蓮托生微微一笑,「隱隱纏繞著仙氣,想是好友修道有成。待得道登仙之時,切記庇佑你仍在苦海中的友人。」      琴劍雲騫於是也說:「一蓮托生好友,你看來也有所不同。」      「願聞其詳。」      「你之功體,似乎有損。」      「先前於九滫蓮峰受了點傷,並無大礙。」      「看來並不這麼單純,但我相信出家人不打誑語。」      「汝怎麼不說汝會受傷是因為最近的興趣是鑄劍和玩命?」疏樓瑞覈搶了一句,忍下發作的衝動後才問:「汝在外頭,可有遇上那兩個孩子?」      「嗯。」      「汝怎麼說?」      「何事如何說?」      「他們必然會詢問佛劍之事。」      一蓮托生接過琴劍雲騫遞來的茶,「據實以告,並且承諾如佛劍的狀況已能接受探視,會立刻通知他們。」      「然後他們說什麼?」      「呵呵,瑞覈,吾很喜歡你家徒兒,他問吾是否因為吾將佛劍拋在後頭,才讓佛劍受傷,吾說是的對不住,然後,龍宿他過來拉吾的手,對吾說『事情會好的』。不說這個,雲騫,你之前說要攜禮前來,這白玉琴,恭賀你順利出關。」      琴劍雲騫抱過琴,並在撫摸琴身刻紋時笑出了聲。      然後疏樓瑞覈將背上劍套鬆開,自內中取出一只精緻華美的簫遞上,「此簫名為紫金,試試,由內至外,皆呈現吾儒門巧匠的手藝。」      而琴劍雲騫在把玩紫金簫時又笑了起來,愉悅道:「兩位當真是雲騫的好友。」               在那之後,疏樓瑞覈每每回想起琴劍雲騫出關這一日的聚會,都會覺得,一蓮托生當真是一語成讖。      原本連日陰雨,那一天突然間就放了晴。      他接到劍子十萬火急來報,說琴劍雲騫將要飛升,在此之前,想與眾人再品一回茶。他連忙攜著龍宿趕赴太萍山,那時琴劍雲騫周身環繞著無法忽視的仙氣,正坐於亭中。               疏樓瑞覈想,他要笑,他要祝賀。      這是一件、喜事。                     * * *                  他覺得,所謂「命中註定」,根本就是一句廢話。                  * * *                     龍宿幾乎是被疏樓瑞覈扯著到了太萍山,握著自己的掌心出汗……他的師尊一般時刻,絕無可能這樣拉著任何人的手,然而此時此刻,疏樓瑞覈好似什麼都忘記了。      疏樓瑞覈在道觀外放開了他,他注意到他的師尊輕哼一聲,執起腰間摺扇,捏得扇骨喀啦作響,但片刻之後卻換上從容的姿態,優雅撫平衣袍,然後敲響道觀的門。      劍子另往佛門通知一蓮托生,所以應門的是其他更年幼的小道童。他們被領著走至道觀最深處的庭院,院中涼亭桌面,擺放了潤玉刻製的茶具,琴劍雲騫正坐在亭中煮水。      明明端坐著,卻衣衫飄蕩,束不進道冠的髮,隱隱透著光亮。      疏樓瑞覈快步走上前,將一刺繡包巾放上桌案,笑道:「恭賀好友修道大成,此茶乃吾之珍藏,既是好友於人間的最後一次,吾藏私也說不過去。」      琴劍雲騫笑容沉靜,眉眼平和,衣衫無風自動,如同多年多年以前,與疏樓瑞覈首次相見時一般。      一蓮托生於此時帶著劍子化光而至,琴劍雲騫說:「水滾得正好,好友也來得正好。」      劍子跑過來把龍宿拉開,他們一起躲到劍子的秘密基地(那是道觀最高的一顆相思樹頂),龍宿問:「都這種時候了,汝不與雲騫前輩多相處?」      「不了,」劍子裂嘴一笑,「這樣的距離剛好,免得等會兒我忍耐不住,撲上去要他老人家別走,那多難看。」      「雲騫前輩修道大成,是件喜事。」      「是的、是的,所以我才躲得那麼遠。」劍子苦笑,「無修道的決心尚不足呀。」      「那汝可要努力了,」龍宿伸出手,隔著衣袖,握緊了劍子的手,「前輩在上頭,汝做了什麼蠢事,上頭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劍子乾笑兩聲,把自己的肩膀碰上了同伴的肩膀。      那日,他們倆在秘密基地裡緊緊依靠著,並在沉默中注視涼亭的動靜。      亭內的氣氛看來十分愉快,不時有笑語傳出。      然後,時刻到了。      琴劍雲騫步出涼亭,負手乘風而去。疏樓瑞覈不知朝半空中的琴劍雲騫說了什麼,接著與一蓮托生立於涼亭邊,目送友人飛升,直至白衣身影消失在天際。      然後。      龍宿看見他的師尊回到亭中,摔了一地的玉碎,接著環住僧人的背用力扣緊。龍宿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僧人將手撫上他的背,安慰。      然後,龍宿將劍子的手握得更緊。               而最終,僧人也不在了。      那時龍宿忍不住要想,也許他師尊的寂寞,再也無人可以排解。                              僧人過身這件事,是疏樓瑞覈親口告知龍宿的,那時龍宿正從外遊歷歸來。      疏樓瑞覈對這件事情輕描淡寫,只說:「汝一蓮托生前輩日前回歸涅槃,吾見他本命星殞落,吾想也許,汝會想知道這件事。」      他一時不知做何反應,猶豫片刻,最後只問:「佛劍尚好嗎?」      「此事汝吾之外,不傳第三者。」疏樓瑞覈伸手為龍宿添了一杯茶,「佛劍復元狀況並不理想,記憶缺失的部分,也尚無回覆跡象。」      「師尊,佛尊有否透露將佛件送往何處診治?能否接受探看?」      「佛尊對此隻字不提。坐吧,說說此次遊歷所得如何?」      他仔細觀察了疏樓瑞覈的神情後,決定先為對方重沏一壺茶,然後再慢慢講述。                     別讓陪伴的理由,被消耗得太快。 ---------------------------- 下一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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