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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風】崑崙之丘(三)

        那日,疏樓瑞覈將酒原封不動地留在琴劍雲騫的琴案上,他其實並不明白友人的意思,但他,也不想問。      然而他很快便知曉一蓮托生的執著為何。      是夜,他正與楚君儀商議龍宿的教養問題。      「戰事方休,百廢待興,吾初掌儒門幾乎分身乏術,然而龍宿年幼,正需關愛與言行舉止的正確示範,吾想請託先生教導龍宿幾年。」      楚君儀道:「教導少主,君儀自然義不容辭,然少主已拜掌門為師,關愛之,掌門也當義不容辭。」      「先生,」疏樓瑞覈苦笑,「吾一身戾氣、滿手血腥,加以情緒不穩,如何為人師表?且龍宿現下對吾十分排斥,若無中間人耐心緩頰,只怕吾們師徒緣淺,且要耽誤龍宿的教養。」      楚君儀看著他眼底的陰影,想起疏樓鳳語臨終前的心心念念,最終嘆出一口氣,「好吧,吾盡力而為。」      「有勞先生了,瑞覈銘感五內。」      對話方休,便有人來報:佛門一蓮托生求見。      「請法師入吾書齋暫等。」疏樓瑞覈說罷,朝楚君儀一行禮,「先生請。」      楚君儀回了一禮,「請,君儀告退。」      然後他匆匆往書齋而去,在內中等待的一蓮托生抬眼一笑,他點點頭,將門扉緊閉落鎖。他想,曾經一蓮托生笑裡的春暖花開,再不復見。      「汝不對勁。」疏樓瑞覈疾步上前,停在一蓮托生一步外。      「瑞覈,」而一步蓮華帶著不明朗的神色垂落眼,只說:「吾信任你。」   疏樓瑞覈刷地將摺扇合起捏住,隱忍道:「那是自然,縱使缺手斷腳,吾們仍是掛在同條命運之線上的小小螻蟻,蚱蜢同志,汝說,汝豈不是只能信任吾?」      「瑞覈,吾惹你發怒了。」一蓮托生笑。      「廢話!」      「真不住。」一蓮托生說罷,喃喃念起了解封的咒語,隨著咒語進行,一道氣流自他身體脫出,匯集成泛著黑氣的光球,最終化為一朵黑蓮。      疏樓瑞覈簡直不能相信眼前所見,「所以汝身上的氣息改變起因於此,魔胎,汝竟未將魔胎除去……」      「其名鳩盤神子,雖天生魔胎,但並無天生惡性,吾願渡他,使其有機會轉生於異度魔界之外,體會天地遼闊。」      「好友,汝心知佛門與玄宗耗費多少心力才封印異度魔界,汝心知魔胎之血是開啟異度魔界赦道的唯一關鍵,汝心知封印閉合前時有一道光影自異度魔界脫出!魔界餘孽尚存,汝豈能放過如此變數?」疏樓瑞覈頓了下,「汝若不忍下手殺除,讓吾代勞!」      「瑞覈,黑蓮並無開啟赦道的能為。」      「那麼轉生之後呢?」      「連吾也無法確定黑蓮能否順利轉生,在此之前,吾會負責排除異度魔界的脫出者。」      「吾依然認為,殺除魔胎更加保險。」      「好友,」一蓮托生將黑蓮化入體內,「每一個孩子,都應該被賦予機會。」      疏樓瑞覈負氣背過身,「汝既心意已決,尋吾又為何事?」      「吾想請託好友協助,說服道尊與師兄,由吾一人承擔追擊脫出者的任務。」      強烈的不安感席上疏樓瑞覈心頭,他並不掩飾,「為何?」      「吾之任性,由吾一人承擔後果。」      「這不算解釋。」      「瑞覈,請接受吾之請託。」      他將摺扇摔在地上,「吾信任汝、信任汝將有分寸,罷了。」      而一蓮托生將摺扇拾起,撫去塵埃塞回疏樓瑞覈手中,溫聲道:「多謝你。」      「……哼。雲騫說得不錯,汝不該有執著,真是亂七八糟。」      「呵,好友言重了。」      一蓮托生上揚的唇彎很愉快,讓疏樓瑞覈只想再摔一次摺扇,但最終他只說:「……夜已深,好友便在儒門留一宿吧。」                  當他們步出書齋,外廳桌邊,兩雙圓亮的眼睛齊齊朝他們看來。作沙彌打扮的小童緩緩自椅上下來,端正一行禮,禮尚未行完,另一側的小道童已然衝到疏樓瑞覈身前,仰頭笑喚:「瑞覈前輩好,一蓮托生前輩好。」充滿朝氣的音量全然壓過小沙彌的問候聲。      「嗯。」疏樓瑞覈點點頭,「劍子,汝和這位同伴深夜來訪,不知有何事?」      「我跟他不是同行,我來他就在了,問他名字也不說。」      「師叔。」這時小沙彌朝著一蓮托生開口。      「佛劍,」一蓮托生無奈道:「你竟能尋至儒門來。」      「師尊交代,要佛劍跟著師叔。」      原來是佛劍。疏樓瑞覈才這麼想,劍子便歡快地叫出聲來,「原來是佛劍!」劍子跳到小沙彌身前,「我是劍子仙跡,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劍子,」疏樓瑞覈提醒道:「汝尚未說明來此何事。」      「啊,是的,師尊於今日入關之前,交代我於此時拜訪儒門,轉交他之信函予兩位前輩,」劍子說著掏出兩封信遞上,「師尊還說,他將閉關兩年,期滿之時,請兩位前輩攜禮拜訪。」      話語至此,一蓮托生已讀完了信,「瑞覈,是魔界的樂譜。」      疏樓瑞覈終於笑了,「雲騫真是……無聊得有心。劍子,夜路危險,汝天明後再行回歸。佛劍,汝也隨汝師叔留宿吧。」他頓了下,「眾人且暫等,吾命人準備廂房。」      「好友,」一蓮托生也笑,「你吾許久不曾共論樂理,不知今夜可是良機?」      「哈,樂意之至。」                  * * *                  一早,才洗漱完畢的疏樓龍宿便被告知,疏樓瑞覈請他一同用膳。他覺得十分不情願,疏樓瑞覈平時絕不與人同桌用膳,今日心血來潮,必定來意不善。      而且,他討厭一早就要見到疏樓瑞覈。      龍宿用最慢的速度穿戴整齊,磨磨蹭蹭地到達用膳處,只見擺放好清粥素菜的圓桌邊已坐了數人,疏樓瑞覈右側是一名肅容僧人,正與疏樓瑞覈低聲交談,一名小沙彌坐在僧人右方,再來是一名灰袍道童,正拉著小沙彌不知要對方看自己掌中的什麼。      留下的空位在疏樓瑞覈與道童之間,龍宿走上前見禮,「龍宿見過師尊、前輩及兩位朋友。」      「龍宿入座來,」疏樓瑞覈介紹道:「這是汝一蓮托生前輩,這是佛尊之徒佛劍分說,以及道門琴劍雲騫之徒劍子仙跡。」      小沙彌端端正正起身回禮,「佛劍分說見過施主,今日幸會。」      而灰袍道童笑嘻嘻地說:「我是劍子,你和你嬰孩時期一模一樣。」      他覺得這個劍子的回應實在無禮,所以他瞪了對方一眼,然後入座。      「眾人請用。」      飯桌頓時安靜下來,雖然安靜,氣氛卻相當溫和,龍宿注意到疏樓瑞覈今日神情並不似平常那樣疏離,餐後疏樓瑞覈取來三個錢袋分給三個孩童,並且交代:「據聞今日將有慶典,龍宿,為師與汝一蓮托生前輩尚有事商議,請汝帶劍子及佛劍至鎮上行遊。」      「是,師尊。」龍宿答。      疏樓瑞覈又說:「劍子,慶典時人多混雜,汝閱歷較豐,請多照顧兩位同伴。」      「劍子明白。」      「佛劍感謝前輩好意,但家師交代,要佛劍跟著師叔。」      「佛劍,」一蓮托生笑,「你可曾至慶典遊覽?」      「佛劍不曾。」      「那為何不往?」      「佛劍學藝不精,擔憂又失了師叔的蹤跡。」      「哈,佛劍且放心,」疏樓瑞覈飛快按了下佛劍分說的肩膀,「吾負責讓汝師叔於儒門等汝,去吧。」      於是三人各懷著不同心思往鎮上去。才剛離開儒門,佛劍便擔憂得頻頻回頭,被劍子抓住手腕,硬是拖帶開。      「我說佛劍啊,你是有多黏你師叔?分開一下也不成?你看龍宿比你還年幼,要離開時可是半點猶豫也無。」      龍宿聞言給了劍子一個白眼,給完之後想起對方是來客,又隱忍地偏開臉。      「師尊交代,要我跟著師叔,但師叔想要甩開我,所以我必須時刻注意。」      「是喔,但是瑞覈前輩已經答應會幫你看住你師叔,那你還擔心?」      佛劍沒有回答,反倒是龍宿忍不住瞪眼道:「那是因為佛劍不似汝,大人說什麼,汝便信什麼。」      龍宿的神情讓劍子樂了,「哈哈,要我信,那個大人得像瑞覈前輩那樣子才行啊。」      「他又有什麼好的?」      「前輩有什麼不好?你一早來得慢吞吞,我都要餓死了前輩也沒說你什麼,而且你瞪我就罷,我還看到你瞪瑞覈前輩,前輩又是哪裡得罪你?還是你要說,你的眼睛天生就是那麼大?」      龍宿年幼,一時無法反駁,只氣紅了臉,「劍子仙跡汝……!」      「我怎樣?」      「汝實在粗魯無禮,又沒教養!」      「怎麼會呢?我這麼好,佛劍的師尊還有你師尊可都是稱讚過我的。」      龍宿無法分辨這句話的真偽,但這句話確實戳到了龍宿的痛處,他將劍子推倒在地,恨聲道:「師尊討厭吾,又怎會稱讚吾?吾也不稀罕!」說完扭頭跑開。      沒想到龍宿竟會這麼大反應的劍子呆坐在地,直到佛劍拉了他一把,才回過神。      「劍子,適可而止。」      「誰知道他這麼不經玩笑,而且佛尊可是真稱讚過我的,瑞覈前輩雖然沒直接稱讚過我,但也給過糕點摸過我的頭,說一說又怎麼了?」      「龍宿年幼,無法分辨玩笑中的好意。」      「……佛劍你明明和龍宿同年。」      於是佛劍又不說話了。      「噯喲慘了快追!」      「如何?」      「龍宿一身行頭看起來都貴,生得又好,會被抓去賣啦,我們快追!」      「嗯!」      他們最後在鎮外最高的樹上找到龍宿,劍子讓佛劍在樹下暫等,衝回鎮上買了一堆吃食,才和佛劍爬上樹。      「龍宿,你可讓我們好找,自己亂跑,都不怕被賣掉。」      「汝們走開。」      佛劍的回應是貼著龍宿坐下,然後遞出一支糖葫蘆,他腕上的佛珠隨著動作喀喀輕響,是龍宿萬分熟悉的聲音。注意到龍宿的視線,佛劍道:「這是師尊給我的念珠,師尊說過本是一對,一只給我,一只給了你。」      「嗯,家母叮嚀過要時時帶在身上,吾不曾忘懷。」      「好囉兩位小朋友,等一下再懷舊,佛劍手都痠了,龍宿你還不快把糖葫蘆接過來。」      「……吾不要吃。」      「吃嘛,」劍子笑嘻嘻地勸,「慶典搭配糖葫蘆最好,吃嘛。如果我有得罪你,請你不要跟我計較,更不要跟糖葫蘆計較。」      「那好吧,吾不跟糖葫蘆計較。」      「也別和我計較嘛,來,一起吃。」劍子將懷中的吃食攤在龍宿膝蓋上,挪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坐下,「我說瑞覈前輩好,是真的好,很久以前有一次我遇到危險,很危險的那種,就是瑞覈前輩救了我,他並不認識我,卻願意一路背我回道觀,我師尊也很喜歡和他相處。」      「汝騙人,他才不讓任何人摸到他,他不可能背你。」      「我才不會騙人!」劍子叫,「前輩真的背了我,而且前輩才沒那麼怪!他早上還摸了佛劍的肩膀!」      「對啦他不怪!」龍宿也叫,「他對汝們都好!吾拉他一下就被甩掉,他只有討厭吾!反正吾也最討厭他!」      佛劍逕自嘆了一口氣,拍拍龍宿的手背,「龍宿,吾師尊說過,之前苦境與異度魔界的戰事,假若沒有你們師尊和我師叔以身犯險,臥底其中,我們不可能聯合道境順利封魔,師尊說,那是非常痛苦,非常艱難的任務,很多因此發展出來的反應,並非出自他們的意願,而是自我保護的機制。他們的心受傷了,生病了,所以人因此產生改變,就像你身體很不舒服的時候,也無法周全禮數一樣。師尊說,我們要有耐心,並且相信他們的本質並未改變。」      「佛劍,佛尊講話好難……」      龍宿小心吞下嚼碎的糖葫蘆,接道:「劍子汝這傻人,佛尊的意思是說,如果他們變了,那是因為他們生病了,沒有人想生病,所以吾們要包容,汝懂不懂?」      「喔,那你懂嗎?」劍子反問。      「吾自然懂,連這也不懂,楚先生定會出疊起來比這糖葫蘆還要高的功課給吾。」      「你懂了就好。」      聞言龍宿立刻又瞪向劍子,「汝又諷刺吾!任務前後的師尊吾皆不熟悉,吾怎知他是變了,還是從一而終的惹人厭?」      「師叔變了,」佛劍平靜地說:「我是師叔撿回佛門的,在我很久很久以前、模糊的印象中,師叔的氛圍要更溫和。師尊也說,師叔向來疼愛後輩,如果是從前,師叔不可能將像我這樣年紀的後輩甩在外頭,自己離開……但師叔還是對我很好,我覺得師叔自顧不暇,所以師尊要我跟著師叔。」      劍子也跟著說起自家師尊,「我師尊閉關去了,很難說有沒有變,不過他剛回道觀時很恐怖,我從他背後偷偷靠近,想要嚇他,我們以前時常這麼做,但是眼前一花,」劍子在自己頸側比劃了下,「師尊的劍就已經逼到這裡了。我沒事,破了點皮,有點害怕,只有一點點害怕喔!師尊發現是我時渾身都在顫抖,比我更害怕。那時我想,也許師尊看起來變了,但其實一定是沒有變的,瑞覈前輩也一樣。」      「汝們不懂,」龍宿咬著下唇道:「他討厭吾是有理由的,汝們不懂。」      「你怎麼就咬定瑞覈前輩討厭你?你問了嗎?前輩這樣說?」      「吾不用問便知曉。」      「你分明就是不敢問。」      「劍子仙跡,誰說吾不敢?!」      「龍宿啊,你真是個阿呆。」劍子擺出一臉老成模樣嘆氣,「拉手不成就拉袖襬,拉袖襬不成,退一步我們還有衣襬呢。」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龍宿,我們是小孩,許多事情小孩做起來,會被原諒。」劍子笑得毫無煩惱,「你何妨試一試、問問看?之後若真不行,你來找我,我們一起去找佛尊,請佛尊替我們出頭!」            「亂來。」佛劍自龍宿膝上取了一塊花生糖,這麼說。 ------------------------------ 終於到新生代(?)三先天的戲份了! 雖然和本篇沒有關係,不過藏鏡人真是帥斃了!!!!!(需要用五個驚嘆號表達藏鏡人在我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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