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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風】邪之中

× × × 「你有何願望?」突然,布袋青年狀似不經意地問。 「願武林蒼生、」 話語未盡便被打斷,崎路人道:「任性一點,素還真。」 「那麼但願無論下一步作為是什麼,都能順利且順心。」 語落,青年嘲諷地看著他,說:「素還真你真是無藥可救,更任性一點。」 修道人一時無語,青年也不催促,只是又抿了一口茶。 於是修道人也抿了一口茶,垂眼回想,因何他們的話題至此。 原本他們只是喝茶閒聊著江湖上的雜事,從妖后黑衣的再出,聊到了風之痕可能的動態,再聊到風之痕的衣著,然後話鋒一轉,崎路人突然問起他的願望,說老實話,修道人實在想不透他的願望與風之痕的衣著有何相干。 他們之間維持著沉默,可素還真知曉,如果他不回答,青年並不打算繼續他們的談話。他尋思過後,抬眼正要開口,卻見黑髮青年衝他笑得眉眼彎彎,神色愉快,似乎是樂見他的苦惱。 素還真眉峰一揚,輕斥:「崎路人,你真是不安好心。」 青年哈哈大笑,「怎會不安好心?快說快說。」 「……素某希望,那些人和這些人皆能安好,不會有艱難的別離出現,也不會被他人的惡意所惑所害。崎路人,你是否想要大顯神通,替你辛勞的朋友實現願望?」 「是,待我哪日得道登仙,會記得優先考慮辛勞的你。」青年又問:「你看過空中垂落的絲帶麼?」 「什麼意思?」 「集境有個傳說,傳說當一人渴望某人某事某物到達一個程度,那人會看見空中有窗,窗內是神之界魔之境混沌之處極樂之地,窗前會垂落一條絲帶。傳說只要拉動絲帶、」 修道人不以為然地接道:「就能實現願望?」 「非也,」崎路人笑,「是會看見你的渴望。倘若你受上天眷顧,便會有仙人現身指點實現冀求的方法。」 「此種結果似乎有些無聊,傳說是真?」 「應當是……確有此事。」 「莫不是道境高人的玩笑。」素還真執起紫砂壺,為彼此續上茶湯。 「我見過。」 聞言修道人頓下動作,抬眼看向青年。而布袋青年揚起弧彎,重覆道:「我見過,連慧眼穿雲也望不透。」 素還真立刻來了興致,「結果如何?那神之界魔之境混沌之處極樂之地的仙人,予你何種開釋?」 「我沒有拉動絲帶,雖然我想過。」 「崎路人,這似乎有些不像你的作風。」 「那時狀態不佳,不宜冒險。」 「是,冷血無情的羅網乾坤,就算『渴望』在前,也還是冷靜又理智。」 那時,青年只是笑了笑,問:如果是你,你會拉麼? 修道人覺得這個提問欠缺了許多讓人判斷答案的環境條件,不是一個完整合宜並且客觀的問題,所以他覺得,他沒有回答的必要。 於是他高深莫測地應:無可奉告。 這只是一次茶敘,一次閒聊,聊的還不是關於苦境的傳說,所以素還真記下了這件事,卻沒有太往心上放,他是沒有預想過當真會遇上什麼空中的窗口與絲帶的。 說,那時已近夏末,修道人正在趕赴雲渡山途中,暑氣的餘威仍在,林中卻早已聽不見蟬鳴聲。 素還真穿過樹林,遠遠便見青年晃著肩上布袋迎面而來。 崎路人顯然也望見了他的身影,唇畔勾著弧彎,朝他走近。 就在他們雙雙停下腳步,正要招呼,突然間風雪大起,餘光中一抹發亮的事物朝他臉側飄盪而來,素還真想也不想,旋身避過。 那瞬間,突起的風雪彷彿幻象般消失殆盡。 那瞬間,陽光普照,氣候宜人,一條發亮的絲帶懸在修道人與青年之間,正是素還真方才避開的物件。 他聽見崎路人無奈道:「沒想到身在苦境也會遇到,素還真,把這個招來的是你還是我?」 素還真循著友人的視線看去,只見空中敞著一扇窗,明明窗扉大開,他卻連開天眼也看不清窗內。窗前一條絲帶垂落到兩人胸口的高度,閃動著溫暖柔和的光芒,引人碰觸。修道人觀察著窗扉與絲帶,回答:「想是日前佛業雙身意圖串連四境,造成時空扭曲,將集境的麻煩也渡來了吧。」 「雖然是麻煩,卻是個有趣的麻煩。」崎路人將視線自窗上移向友人,嘻嘻笑問:「素還真,你要拉麼?」 修道人反問:「崎路人,你這個問題有多認真?」 「很認真呀,說不定能得仙人指點迷津,讓你得償所望。」 「是,也說不定便在那神之界魔之境混沌之處極樂之地迷途不得歸,直至涅槃。」 「為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在可能了時,素還真你,卻不敢了?」 「崎路人,你的話中有真心嗎?」 崎路人的神色話語還是帶著笑的,「我人就在這裡,連同我的真心,邀請你一起。」 原來竟是一回邀請呢。素還真忍著笑,佯作嚴肅道:「我聽不見你話中的真心,那麼崎路人,你的掌中有真心嗎?」他說著將手伸向青年。 但見青年的指掌重重拍下,復而將他的手扣牢。 修道人忍不住笑得更開。 然後,他的手被青年一把丟開,毫不客氣。「素還真,你真龜毛。你要是怕了就說,崎路人也非強人所難之人。」 「耶,素某既已答應了你,便會奉陪到底,只是素某想起一事叮嚀,崎路人,無論遇到什麼,切記睜大眼睛看仔細,別被生得似素某的幻像所惑,事後卻來記恨素某。」 青年失笑,「素還真,崎路人的冀求裡如何會有你?」 白髮修道人應得理所當然,「如何不會?每個期望都需在一個環境下完成,你最熟識的環境中有素某,自然可能出現素某。」 「嗯,如此說來也有道理,」青年點頭,「但眼力在幻境中或許無有功效,崎路人尚有更原始有效的辦法。」 「願聞其詳。」 「只要將眼前的素還真開腸破肚,見腹內是紅是黑,即可明辨。」 「劣者受教。冷血無情的崎路人,是否需要劣者出借一把襯你的屠刀?」 「我認為我可以徒手。」 「是,」素還真也點頭,「那麼屠刀便留給素某,當在將眼前的崎路人開腸破肚之際,素某定會用十分心神辨明黑的那個。」 「哈。」 他們相視一眼,接著雙雙將指掌伸往絲帶。 「走吧。」 「嗯,走。」 × × × 其實青年也想過,為什麼不可以? × × × 他的大哥喜歡紅色。 是以總穿著一身深紅暗紅鮮紅,並且要青年至少把披風換成紅色。 「喜氣嘛,崎路。」他的大哥會說。 「還沒有姑娘要嫁你呢,這般急。」而青年只覺得那個色調太晃眼。 還記得那日,青年因緣際會得到一塊玉佩,手感溫潤,雕工精巧,還是美麗的褐紅色,青年想著自家大哥定然喜歡,便帶著玉珮,在第一時間回歸。 他期待的是他的大哥晃眼地迎到他身前,配戴起玉珮,讓那一身衣袍更晃眼,絕非眼前這樣一個畫面。 白布掩蓋的事物被仔細安置在肅然的廳堂上,遮掩不住的紅色,自白布邊緣露出,紅白交疊,刺痛了崎路人的雙眼,也刺痛了崎路人的感知。 褐紅玉珮霎時自他手中滑脫,摔成一地心碎。 青年哭不出來。 「是誰?」青年冷冷地問。他走上前去,彎身將他的大哥連同白布一同抱起,緊緊懷抱住。這樣的動作讓白布從亡者的臉上滑落,他並不去看那個面容,只是將屍首抱得更緊。「是誰?」青年又一次問。 「……是燈蝶修萬年的殺招。」 青年沒有回應,只是垂眼頷首,復,帶著屍身離開廳堂。他一步步走向兄長生前最喜愛的一處靜地,那是一座楓林深處,只要入秋,便是秋紅滿佈。 那時他的兄長總會一身紅衣立於林間仰望秋意,兩種紅豔,各自鮮明。 那原本應是年年該有的景色。 疼痛驟然而至,鋪天蓋地,刺激著青年的神識。 他感覺渾身冰冷,就算將兄長摟得再緊,也無法將溫暖傳遞過去。 崎路人抖將起來,潮濕的觸感同時貼上他的臉面,青年以為是淚,伸手去抹,卻發現天空竟下起了雪。 六月飛霜如刀,刻在崎路人眼底。冰雪將青年兄長的身軀冷得太快,青年蜷縮起身子,努力將懷中身軀最大可能地納入雙臂間。 驀然,陽光又灑入林中,雪停如同雪落一般,無聲無息。 青年抹著兄長面上的殘雪,自他踏入停放屍身的廳堂,時至如今,他終於真真切切地將了無生息的親人容顏望入眼裡。 無比蒼白,無比安靜。 青年的眼淚打在殘雪之上。 青年的哭泣也同樣安靜。 陽光沒有帶給他任何一絲溫暖,青年只覺得這個江湖與人心,皆讓人涼透了心。 終於,崎路人自傷慟中抬頭,只見空中有窗,一條絲帶自窗前漂蕩而下,光芒柔和無比,溫暖迷人。 他知道這個傳說,傳說只要拉動絲帶便可以得到實現冀求的指點。 實現冀求呢!多好、多好。 溫暖的光芒刺痛了崎路人的眼,他閉上眼睛,告訴自己。 傳說不能盡信,崎路人,你不可以。 然後,他重新抱起兄長,低頭不去看那條絲帶,一步步邁離。 每一個步伐他都覺得後悔,很後悔,如果窗內可以是一條明路,如此他便錯失了良機。但以他現在的狀況,他沒有自信能從那神之界魔之境混沌之處極樂之地的險境中安然脫身。 他不能不報仇。 × × × 絲帶的觸感與崎路人當年想像過的同樣柔軟舒適,細緻又帶著些微的涼意。在拉動絲帶前,他與素還真交換了視線。 修道人神色輕鬆,眉眼間染著微微笑意。 布袋青年見狀揚起一邊眉,收緊五指,扯下絲帶。 那瞬間,大風颳過兩人周身,崎路人略微瞇起了眼,又一個瞬間,他們掉入深黑色的迷霧之中。 崎路人將感知擴展到最大,卻連原本站在一步之外的素還真都感受不到,於是他伸手去探,只探得黑暗中空無一物。青年並不擔心修道人的安危,他尋思著陣法的可能性,嚐試往前邁步。 隨著青年的腳步移動,週遭黑暗漸漸產生變化,流光翻轉,四季輪替,青年踏入滿目春色中。 林木鬱鬱,崎路人於其中隨意而行。 然後,他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紅衣,腰間繫著曾經青年想要相贈的玉佩,對著一塊石鏡,表情苦惱。紅衣人自言自語道:「空淵的心血結晶便在藏於此鏡中,只要取得,便可救活崎路的木棉樹。」 他記得那棵木棉。 那時崎路人尚年幼,他的兄長自苦境帶回一株木棉樹的幼苗相贈,做為分別數月的補償。兄長說得很愉快,說這棵木棉會長得很高,比師尊們都高,入春之後會開花結絮,那花啊是橘紅色的,有崎路的拳頭那樣大!崎路人開心極了,只覺得對兄長離家數月的不滿都在想像花朵時消散。 可惜集境的土地貧瘠,儘管崎路人細心照料,那棵木棉樹仍沒有平安長至地一個花季。 最初有多開心,那時便有多失落。 兄長要他別難過,下次去苦境,他會再帶一株木棉回歸。而他拒絕了,他只想要原來那棵。 於是,他的兄長對他說了一個故事。 說,四境縫隙之中存有一種上古神獸,名為空淵,本為天地孕育之空心靈石,石內空洞存有開天闢地以來的天地精華。有一日,造神之神不慎將神靈的碎片遺落,恰好落入石中,與天地精華結合,使靈石成為不具固定型態的神獸,其名空淵,有轉空殼為活物之能。 是了,空淵。 紅衣人蹲在石鏡前繼續煩惱,「可這一掌打下去,若連空淵的心血都擊碎了可怎麼辦?」 崎路人始終立在三尺之外,旁觀這一場夢境。 紅衣人的面容很年輕,幾乎要比現在的崎路人自己還年輕。原來在青年印象幾乎所剩無幾的童年時代,他的兄長曾經那樣年輕,面頰還殘留著幼時的圓潤可愛,對於內力掌勁的控制還不精純,仍有閒暇,為了胞弟的一棵樹認真煩惱。 原來那塊玉佩繫在紅衣人身上是這般模樣。 原來,青年至今仍是那麼思念紅衣人。 崎路人唇畔勾起一絲笑,眸底卻在同時染上憂傷。「兄長。」他輕喃著,步履前進一步、再一步。 青年早已運起慧眼穿雲,嘗試透視這場夢境,雖然慧眼穿雲於此處幾乎無有作用,但青年仍舊習慣使用此招輔助觀察。意外的,慧眼穿雲看透了這一場夢境。不意外的,這終究只是一場夢境。慧眼穿雲的視界裡沒有紅衣人的影子,唯有石鏡透出隱隱脈動,那面石鏡是活物,或許正是空淵之能所致,然而夢境裡的他的兄長,甚至連虛像都稱不上。 青年收起招式,前方,紅衣人的形貌早已站起身,右手撫著石鏡,衝他燦爛一笑。 紅衣人如此開口:「崎路人,你應當也知曉,此處不會有你的故人。」 布袋青年也笑笑,「嗯。」 紅衣人眉眼彎彎,又說:「空淵之能可轉空殼為活物,活化骨骼,造血生肉,保持軀體不壞,可,那也只是空淵而已,並非你的兄長。」 布袋青年依然掛著笑意,「嗯。」 「取出石鏡中的空淵心血,並將內中神靈碎片贈我,我主宰此境界,可以奪回地府中靈體之法,做為報償。」 「嗯。」 「你可願意?」 崎路人沒有回答,崎路人的笑意也沒有壓下自眼尾泛出的一滴淚,他走至距紅衣人僅只一步的距離,最後一眼望向紅衣人的形貌。 然後,青年指掌蓄勁,真氣的餘力蕩起袍袖翻飛,他揚掌朝光滑的石鏡鏡面按下。鏡面一瞬間便碎了,崎路人感受到輕微的抗力,於是將掌力按得更深。 然後,崎路人感覺一股溫和深厚的內力與他的掌勁相抵,他稍微收回掌力,一只蓄滿真氣的手掌便對上崎路人的手掌。 崎路人聽見耳邊傳來修道人的揶揄,「噯,果真心狠手、」 話語未盡,素還真只感覺布袋束繩擦過頸側,竟是崎路人持繩的手揪上他的衣襟,用力拉扯他。 素還真撞在崎路人身上,撞去了正要吐出的「辣」字,撞出他一聲訝然。同一時間,崎路人抬手護住友人頸背,另一手再次蓄力,朝石鏡後的地面拍下雷霆一掌。 霎時,周邊刮起暴風暴雪,視野中的景象碎成紛亂的光點飛散。待光點散盡,一切轉趨平靜,他們還在原本相遇的道上。 素還真未持拂塵的手揪在崎路人的披風上,臉埋在崎路人的肩上,悶笑到肩膀都在顫抖。 崎路人沒好氣地質問:「素還真,你是怎樣?莫非被那神之界魔之境混沌之處極樂之地的妖魔鬼怪吃掉了腦子,導致行為失常?」 「非也,素某只是覺得新鮮有趣,從未體驗。」 「喔—何事新鮮有趣從未體驗?不如你將在石鏡中的新鮮際遇,同崎路人分享。」 「新鮮有趣從未體驗的,並非被困鏡中的遭遇,而是……素某從未讓人以此種姿態維護過,因此感到新鮮有趣。」語落,素還真不等崎路人動作,便從崎路人懷中退開。 崎路人正想拉開友人的手落空,因此翻了一個白眼,「素閒人,你當真無聊,明明有能離開石鏡,卻閒到要坐困鏡中。」 「耶,素某想,既然一開始便與你失散,又認不得路,與其隨意行走,不如停留原地待你來救,誰知卻等到你冷血無情的一掌,哎。」 青年哼了聲,「要是當真冷血無情,素還真的肚腸豈會安然無恙?」 修道人失笑道:「也是。但你如何知曉破陣的方法,以及素某處在石鏡中?」 「因為我發現石鏡有生命氣息,而所謂石鏡—仙人指著石鏡說石鏡,你怎知仙人所言是石鏡,而非『實境』?況且,即便猜錯素還真也有能自保,我不擔心。」 「是、是,感謝你的放心,感謝騎鹿大仙掌下留肚腸,饒過素某。」他們很自然地往雲渡山的方向而行,素還真問:「你說你遇見仙人,請教仙人如何開釋?」 崎路人瞥他一眼,「你便在鏡中,難道不是看得一清二楚。」疑問的句型,肯定的語氣。 素還真正了神色,「那個地方,五感失靈,若非熟悉你的真氣,也許素某根本接不到那一掌。」青年回以懷疑的視線,修道人並不介意,逕自再問:「仙人所言,是否屬實?」 青年想了一想,勾出了柔和的弧彎,輕道:「……仙人提點了我一個傳說。」 「又是傳說。」 「嗯,但我並沒有追問後續。」 「因何?」 崎路人於友人肩上一拍,回答:「因為有時候,執著於過去並不值得呢,素還真。」 感受到友人希望終止話題的語調,修道人尋思片刻,也不再問。「話說,雖然我們平安脫出,可卻沒能明白那條絲帶,究竟是怎麼樣的事物。」 「是啊,這次是我遇上仙人指點,說不準下一次換你遇上,素還真便可弄清傳說的底細。」崎路人揶揄道:「惹動素還真的殺機,想必連『傳說』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吧。」 「神之界魔之境混沌之處極樂之地的妖魔鬼怪何足懼哉?惹動崎路人的殺機,可是連素還真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呢。」 崎路人啐了聲,然後哈哈大笑。 「是,無論下一回遇上的是哪個境界,素還真,崎路人定然與你同行。」 -------------------------------- 這篇的目的是要寫下面這段對話XD 「是否需要劣者出借一把襯你的屠刀?」 「我認為我可以徒手。」 還有月漩渦卡文了對不起而且我找不到我的草稿..........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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