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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上)

     那裡,一群人圍成了一個不算小的圈圈,圈圈之中,有兩個人。      一個人年輕又稚嫩,神情如同誤中陷阱的野獸,絕望又狂亂地在圈圈之中遊走,找不到出口。      另一人神情淡漠,垂手站立,只是看著那個年輕人。      一瞬間,年輕人的視線對上了那人。      而那一瞬間,那人提氣大吼,右手往旁重重一揮,「過來!出口在這裡!我之後,你可以擁有那一片天!!」      霎時,困獸如脫韁野馬一般,迅速凶狠地衝了過去。      而那人捏起拳頭拉開馬步,宣告一場衝突將要開始。      這是一場鬥毆,卻又不像一場鬥毆,圍成圈圈的人群很安靜,冰天雪地裡,只有年輕人的粗喘,以及不知是傷心亦或絕望的喉音。      年輕人一次又一次跌倒在雪地裡,然後掙扎起身。      而那人一次又一次攔阻著青年越過自己。      最後,那人抱住了年輕人,他的雙臂如同鐵鉗,將掙扎叫喊的年輕人緊緊扣住。醒一醒吧。那人說。在這裡你會沒事,我們會教你保護自己,會教你保護別人,我們可以保護彼此,而在我身後,那裡什麼都沒有。      年輕人,雪很冷吧,但起碼它很漂亮。      年輕人,這裡的生活很辛苦吧,但起碼你有你自己,一條命,還有我們這些兄弟。如果死了,你有什麼呢?      年輕人安靜下來,而那人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之後,視線越過人群投向桂垣成。其實他早就看到桂垣成的到來。      這個人叫做董遷,是這個邊城的守將。      董遷讓眾人解散之後,親自領著他進到一處穹廬,桂垣成什麼都沒開口,董遷就逕自解釋起這裡的風土人情。董遷說:這裡睡穹廬,要自己搭,穹廬比城牆那堆硬石頭溫暖,節省柴薪,有時候要吃生肉才不會生病,每個人都會輪到打獵,毛皮盡量別傷到,每三日固定在校場集合一回,嚴禁鬥毆,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可以隨便問一個人,也可以問我。      「嚴禁鬥毆?」桂垣成不自覺笑了下,似乎一場鬥毆才剛結束,還是這位守將大人親身參與的。      董遷看著他,眨了眨眼,問:「你是因為得罪了誰,才來這裡的?」見桂垣成警惕地望向自己,董遷無所謂地續道:「來這裡的人哪個不是得罪了人?這裡可是人家口中的『放逐之地』呢。而且你剛剛嘲諷我,就在新來的第一天,對著你的上司,一位將軍,這樣的你如何不得罪人?」      桂垣成道:「莫非將軍竟也是得罪了人的?」      「是啊,我是個麻煩人物,殺不得又不聽話,只好送我來這裡當土霸王,你呢?」      「……皇上不願意接受我的諫言。」      董遷嘿嘿一笑,「只怕是你說得太直接。呀,這年頭文官真是難做,董遷也很難做,京城那邊淨是將你們這些難伺候的主兒扔來這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不了苦,他想你們死,卻不考慮你們死掉我多麻煩。你叫什麼?」      「桂垣成。」      「噢,桂垣成,我叫董遷,我不喜歡人家叫我將軍。」      「那怎麼稱呼?」      「名字、大哥,隨便你,這應該是你要想的,如果我知道你是在叫我,我自然就會回應。好啦,我帶你去你住的地方,來吧。」董遷說著起身,領著桂垣成到一處穹廬。      董遷站在皮製帳門前喊:「阿震出來,你這處從今天起得添個人。」      片刻後一位高大挺拔,戴著毛皮帽子的男人走出,端正面容一臉的不高興,「董遷你這個渾蛋,黃聞方一個就已經夠麻煩了,你又要我當別人奶媽,這次新來的到我這裡的理由是什麼?又是跟我一樣姓黃?」      「沒有啊,他姓桂,叫做垣成,跟你之前一樣是文官,送來給你懷舊的。」董遷說著轉向桂垣成,道:「他是黃震,人很溫柔會照應你,穹廬裡面的是黃聞方,早上你看到的那一位,比較麻煩,你要多照應他。」      黃震哼了一聲,「桂垣成是吧,你等一等,我先進去知會那小子一聲,免得他不知哪根筋接錯又來發作。」黃震說完也不等回應,便逕自鑽回穹廬之中。      「桂垣成,你會不會打獵?」董遷問。      「會弓箭,但不曾打獵。」      「太好了,這樣阿震的碎念就會短一點兒了。」      「……董遷。」      「如何?」      「那個黃聞方是怎麼回事?」      董遷聳了下肩膀,無所謂地笑笑,「也沒什麼,雪地不太有聲音,這個地方太安靜又太寒冷,不習慣的人腦子有時候會憋出毛病,尤其那些比較嬌貴的主兒。等夏天到了,就不會了。」      「夏天到了,雪會溶嗎?」      「嗯,大概會吧。」      「董遷,真有敵軍會自北方而來嗎?」      聞言,董遷露出覺得可笑的神情,道:「天知道。」      「若有敵軍來犯,這裡的人馬擋得住麼?」      「若你們個個可以一敵百,我們可迎擊兩千八百人,噢對今天還要加上你,兩千九百人,你說擋不擋得住?」      桂垣成不可置信,「因何一個邊城的守備僅只如此?就算天險難過,也不能保證敵軍不會將守備薄弱的此處當作突破口。」      董遷也覺得不可置信,不過不可置信的表情一下子就退了去,他噗哧一笑,伸手去勾桂垣成的肩膀,「你心中有家國,很好,阿震肯定會很喜歡你。只是垣成啊,世事不能只看表面,你看你明明心懷家國,天皇老子卻視而不見,你看這裡號稱邊城,其實不過是個比較大的哨站,任務是讓人過來被放逐。」      「你看董遷,」黃震在這時掀開帳門而出,「頭銜是個將軍,可其實只是個無藥可救,使得眾人無法忍受的渾球。」      「阿震,你對我真無禮。」      「因為我沒有辦法忍受你繼續用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渾帳想法毒害他人。」      「你剛來的時候還不是聽得津津有味,現在也活跳跳的呀。」      「那時候年輕不懂事。」      「我覺得你現在更不懂事。」      「我能不能先進去?」桂垣成對他們的談話毫無興趣,因此插嘴。      黃震揮揮手表示隨意,然後繼續跟董遷針鋒相對。      穹廬之內很溫暖,桂垣成一踏入內,便感覺到溫暖的空氣包圍住自己。其實他並不適應如此嚴寒的氣候,他的指尖都要沒了感覺。      「你叫做桂垣成?」穹廬內唯一一人放下正在調整的弓,溫言招呼,「我是黃聞方,今日讓你見笑了。」      「不會,」桂垣成打量著眼前這位神情平靜,視線堅毅的年輕男子,覺得無法想像早晨那場鬧劇的事主是他,「往後請多關照。」      「坐過來這邊吧,這個位子比較暖,你最好將鞋襪脫去檢查一下腳趾,在這樣的地方,腳趾出事最難察覺。」      桂垣成依言動作,「這裡若不是個邊城,那我們在這裡都做些什麼事?」      黃聞方笑了下,回答:「餵飽自己和弟兄,還有活著。」      桂垣成還太過年輕,年輕到自以為歷經滄桑可以冷漠淡然,其實屬於年輕人的熱情絲毫未減。黃聞方也一樣年輕,只不過年輕的火焰,已在這冰天雪地中折損了一次又一次。      桂垣成的話語被年輕氣盛的火焰推擠而出,「就這樣?一群人在此地浪費生命?」      黃聞方聞言,笑得很溫和,「你可以試一試—雖然身在此處也不能拒絕嚐試—光是活著就很艱難的感覺。」      桂垣成不說話了,因為此時此刻黃聞方用這麼柔和的神情說出上述語句,只讓他想到稍早時刻,黃聞方那樣絕望的姿態,他突然深刻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體內,一定有什麼地方早已經扭曲。      黃聞方又說:「垣成,我們好好相處吧,來到這裡,就是兄弟。」      他將話題一轉,「聞方,董遷是個怎樣的人?」      「董遷是個值得喜愛的人。」      「那黃震呢?」      黃聞方垂落眼,「你將來有很多機會與黃震相處,你可以自己觀察。」      「嗯。」      黃震在這時鑽入穹廬,說道:「今晚看來會有大風雪,出來幹活兒吧。」      桂垣成和黃聞方跟著黃震的腳步行動,四處清理積雪與固定穹廬,途中,正好遇上抱著柴薪與水囊從穹廬內鑽出來的董遷,董遷笑:「阿震,來得正好,幫我拿一下寢具,我今晚要去睡小午那裡。」      黃震點點頭,交代他們先回去,並且記得再檢查過他們自己的穹廬,他們點頭應下。而後不知道過了多久,黃震回到穹廬內,從衣物中翻出一小罈酒用毛毯包覆好,然後抱起他的寢具說他也要上小午那裡。      黃聞方沒說什麼,只是包了兩片肉乾和幾塊乾糧交給黃震,「起風了,自己小心。」      「嗯。」      於是黃震離開,黃聞方回轉,他用一個小巧的壺裝水架到火上,然後給了自己和桂垣成和黃震同樣分量的肉乾及乾糧,他解釋道:「垣成,這裡的食物、水跟柴火都是有配給的,一開始可能會不習慣分量和口味,總之慢慢吃吧。」小壺倒出來的分量正好是兩碗熱水,桂垣成學著黃聞方的方法,將分配到的乾硬的鍋餅浸入熱水裡,搭配醃肉乾慢慢食用,鍋餅口感黏而無味,肉乾又鹹又老,桂垣成吃得眉頭緊蹙,才嚼了幾口就覺得胃不太好受,可是不好意思剩下。      吃完後,黃聞方又同他說了些當地需注意的地方以及經驗,並且交給他一把弓。他們聊了會兒關於騎射的事,接著打理過後便睡下了。      風雪在帳外肆虐,薪火熄滅,穹廬內慢慢冷了起來。      桂垣成睡不著。      他的肚子不太舒坦,裹著毛毯也不夠溫暖,而且穹廬外強烈的風聲以及穹廬被風雪拍打搖晃的響動,都讓他覺得浮躁憂慮。      身體越來越冷,他決定起身將外衣穿上。      那時黑暗中傳來一聲喚,「垣成,你睡不著?」      他猶豫了下,回答:「有點冷,所以起來添衣。」      黃聞方笑:「你把外衣穿著睡,明早起床會凍著的。」      「可是我冷得睡不著。」      黃聞方沒有立刻回應,黑暗中一陣細微聲響過後,一隻手搭上了桂垣成的肩膀。原來是黃聞方將寢具挪移至與桂垣成的合併,黃聞方說:「把毛毯疊著一起睡吧。」      桂垣成沒有反對,他找不到理由反對。      人的體溫與另一條毛毯都太過吸引人,他們貼靠著彼此的背緩緩入睡。      睡夢中,世界安靜非常。            桂垣成平穩渡過了生命中的第一個風雪夜,然而小午沒有撐過那一夜。      那日,只有小午簡單的喪事進行著,其他的活動好似突然撞上一堵停滯的牆,因為董遷不與人說話,他站在小午墓前許久,最後離開了營地。      黃震不放心董遷獨自行動,吩咐了幾人遠遠跟著他。而後他神色疲憊地回到穹廬內,倒頭便要睡下。      闔眼前,他掃過黃聞方憂心的目光,只閉著眼睛說:「我沒事,有事的是董遷。桂垣成,若董遷回歸,你去看看他吧。」      桂垣成並不樂意,「因何我要去?我與董遷素無交情。」      黃震翻過身子背向他們,語氣很不耐煩,「因為董遷不能沒有小午,而你根本不認識小午。」      「既然我根本不認識小午,那我去又能如何?」      「要你去你就去,如果你不想往後難過,在我的地界,就是聽我的。」      桂垣成還要抗議,卻被黃聞方阻止了。黃聞方勸:「你們往後還要相處,你就去吧。」      「那麼聞方你跟我去,我跟董遷的關係沒比陌生人好,而且我也不會安慰人。」桂垣成說著皺起眉頭。      黃聞方笑,「再怎麼樣,你這個前文官總比我們這些弄刀劍的要會安慰人吧?」      「黃震也是文官出身,他卻不自己去。」      「垣成,黃震一定已經盡力了。再兩刻鐘,我跟你一起過去看看。」      兩刻鐘沒有太久,黃聞方拖著不甘不願的桂垣成往外走去。      營區內的雪大致已經整理妥當,黃聞方說:「董遷應該走得有些遠,新雪很鬆,你等一下跟著我走,注意腳下。」      他們來到樹林邊,那裡站著先前跟著董遷的人,黃聞方望向更遠處獨自站立的人影,突然停下腳步。那裡的雪色一望無際,灰濛、冰冷,沒有界線,黃聞方的視線對著沒有東西的遠方專注無比,屏氣凝神,眼裡漸漸透出一種並不平和的嚮往,而桂垣成見狀,一掌拍上他的肩頭。黃聞方被驚動一般扭頭看向桂垣成,他的眼神凜冽而充滿抗拒,彷若只要桂垣成再動一下,他便會出手攻擊。      桂垣成並不理會,他狠狠又拍了下對方肩頭,下足了十成力,「聞方,那裡不能過去。」      黃聞方的神情漸漸鬆動,漸漸柔軟,最後又恢復了溫潤,他垂下眼說:「我沒有想要做什麼。」      「嗯。」      「你過去吧,我留下與這些人說,說他們可以回去了。」      「聞方,你說同我一起。」      「同你一起來,卻不是同你一起去。」      「那我不去。」      「垣成,我記得昨晚有人睡不著,我好像還借了毛毯給他……」黃聞方作恍然大悟貌,「你看,天大的恩情呢!」桂垣成瞪著他無言以對,黃聞方沒有聽到回應便當是桂垣成允諾了,所以他笑:「踩進雪裡的時候要小心,如果董遷趕你,就跟他說你沒法子自己回來。」      桂垣成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心軟的,他瞪著黃聞方許久,最終妥協道:「那你晚上還要借我毯子。」      黃聞方自然不會拒絕,於是桂垣成接下任務,艱難且緩慢地越過不算短的距離到達董遷附近。      董遷老早便察覺了他,待桂垣成走到五步之內,他頭也不回地質問:「誰讓你過來?回去!」      那時桂垣成正忙著將腿從雪中拔出,所以隨口回答:「黃震要我來。」      「他自己不來,差遣你你也樂意?走開!」      「走不了,我沒辦法自己回去。」      董遷終於回頭,他瞪著桂垣成,神色不善。由於來勸解董遷實不是件愉快的活兒,加上腳掌埋在雪裡又讓桂垣成更加不愉快,所以桂垣成也冷著臉與他對瞪。片刻僵持,董遷說:「那就跟緊我,然後閉嘴。」            桂垣成不置可否。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開始董遷還會顧慮桂垣成的腳步,但後來卻似忘了還跟著個人,逕自走得又急又快,喚也不聽。就在桂垣成覺得自己的體力已到達極限的那瞬間,他五指成爪,掐扣住董遷的右肩。如果可以的話,桂垣成一面喘氣一面想,他真想將董遷的肩膀戳出五個窟窿。      董遷的腳步被拉扯著停下,卻沒有回頭。      「夠了!」桂垣成氣息不穩地抗議,「我跟不上,你到底想要走到哪裡去?」      「走開……我只是想要走開而已。」      「董遷,你同聞方說過前面什麼也沒有,你卻要朝著這方向走開,我懂了,你要尋死。」      「胡說。」      「你真是無用。」      「胡說!胡說!!」董遷霎時回身,粗暴地揪住桂垣成的衣襟,「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你懂什麼?!」      「是,我是不懂,我不懂那麼愚蠢的事。」桂垣成面無表情地任董遷拉扯,他睨著董遷,語調不涼不淡,「後面有那麼多人在牽掛你,你一點都不珍惜,太愚蠢了。我現在就要回去,你自己孤單地去死吧。」      桂垣成推開董遷旋身要走,卻被人自後抱住。      董遷的臉壓在他的肩頭,無助、憤恨又傷心,「為什麼是小午,小午那麼好、那麼好……沒有小午,這裡還有什麼好事?」      桂垣成聽著這樣的話語,無奈地想,安慰董遷實在不應該是他的責任,誰讓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在呢?他嘆出一口氣,「我不知道小午,也不知道他好不好,但是如果你想講,我就聽著。然後,我就會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 × ×                  那時董遷鬆開了他,而他打了個寒顫。董遷望他一眼,說那來做個雪洞吧,如果你凍死在這兒,我也無人可講。      做好的雪洞並不大,他們縮在雪洞之中,桂垣成覺得這樣的距離有點太近,而董遷顯然毫不在意。他看著自己的鞋尖,以懷想的語調緩緩述說:「小午和我是第一批到這兒的人,那時候這裡幾乎什麼都沒有,每天每天、不知道你能否想像,每天每天感受到的就是飢餓還有寒冷,看到的就是冰雪。那時候死了好多人啊……尤其跟我一樣原本是南人的,很多都撐不住這種氣候,那時候小午跟我一起踏上放逐之地,他比我年長,比我懂得更多事,比我吃過更多苦,他知道如何從無到有……這片小樹林根本養不活大家,例如小午懂得製皮貨,也懂賣的時機,懂如何更有效地攢錢,小午懂得在看起來什麼也無的所在,找尋勉強可食的東西。      「小午總是喚我『將軍』,我聽了很不舒坦,因為真正有用的明明就是小午,我讓他別叫了,他卻哈哈大笑,說什麼『叫著將軍也很好』,我就告訴他,那麼讓他去當將軍,沒有他,大家早在這放逐之地長眠不得歸。      「那時候小午笑瞇了眼,『真的很辛苦呢。我孤身一人原本無牽無掛,來到這裡也是想著一了百了輕鬆,還好有你們。』他見我不懂,又說:『為著你們的呢,沒你們這些牽掛,我如何撐到現在?』那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下的感受,我只覺得我一定不能失去這個人,我可以為了這個人而努力。      「晚上……昨夜,小午把他的隨身玉佩遞給我時,他好冷靜,也很平靜,在交代他的遺言,可是他沒有顧慮到我的感受。」董遷的語調也很平靜,可是眼淚卻在這個時候奪眶而出,即使結成了冰霜,也不見董遷動手去抹,「我真想要他閉嘴,不准說死,他不會死,他不能死……送我玉佩做什麼?那只是塊石頭,又不是小午。」      「他、小午是怎麼過身的?」      「今年夏天溶雪時,他不慎踩到冰縫裡,折了一條腿。小午有年歲了,身子大不如前……桂垣成,你說,他為什麼要將玉佩予我?」      「因為你牽掛他,他牽掛你。」      「……為什麼是小午?怎麼可以是小午?」董遷的手死死捏著自己的手臂,「就算是我也好啊!」      「事情會隨著時間過去,董遷,如果你夠有用,就不該一直去想什麼你死亦或他死,因為就算你想得想死,也沒有用。小午走了,很遺憾,你還在,就是這樣而已。」      董遷終於抬手用衣袖抹臉,一下又一下,想是要在眼淚滾出眼眶之前就將其趕盡殺絕,「垣成,你的話真令人生氣,囂張什麼?明明你才是那個最沒有用的人!」      聞言,桂垣成橫他一眼,說道:「可憐的董遷,竟需要讓最沒有用的那個人照應關心。」      這句話換來對方一聲嗤笑,「傻子,雪洞你做過麼?是誰照應誰?你以為阿震因何硬要你來?因為現在這裡唯有你,我不敢把你獨自丟開,讓你一個人,你會死。」      霎時桂垣成的眉鋒剔成一個尖銳的角度,他似乎想要起身表達自己的憤然,卻礙於雪洞的高度,最後只是彆扭地掙動了下,他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這些莽夫都不敢再說戰場之上才子何用這種屁話!」語落,他逕自爬出雪洞,丟下一句,「我回去了。」      董遷並沒有阻止對方的離開,他隨他出了雪洞,桂垣成才走幾步,突然又被身後人抓住左右上臂。      桂垣成不能前行,也無法轉身,「你幹什麼?」      董遷貼近了他,然而除了雙臂之外,他們的距離很近,卻沒有碰觸。      「再停留一下吧,桂垣成,」董遷的語調就想是垂死病人的低喃,「才半天不見,我已然開始想他。桂垣成,我要怎麼辦?」      其實桂垣成並不喜歡這般靠近的感覺,可桂垣成畢竟是心軟的。               他嘆出一口氣,緩聲開口:「董遷,其實,你可以牽掛你自己就好。」                                 --------------------------------------------   其實我的原意是想用不是吸血鬼故事的故事去寫我對於吸血鬼故事的一些想法。   因為當真要寫吸血鬼故事,我也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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