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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閒 (下)

那人挑釁地看我一眼,馭馬退了數步,接著旋身而走。 我將口哨吹得響亮,流風飛奔而來,協助我追趕上去。 我們在空曠的地方停下,陳明峰也跟了上來。那人不知為何也吹了聲口哨,他拿領巾抹著斧面,語調懶散地說:「真好,我還沒有殺過王爺,將你的首級掛在我的南陝山寨前,一定很好。」 我眉目一凜,揮刀向前:「用本王這把刀斬下你的腦子,一定更好!」 由於我們武器材質上的弱勢,陳明峰在追趕來時攜了盾牌,我們採取最保守的做法,由陳明峰持盾牽制長斧,而我近身攻擊敵人。 這個人確實有一套,他的騎術非凡,坐騎靈活地在我們兩人間移動,讓他可以順利用斧頭逼開陳明峰,同時以斧柄擋下我的刀。 我並不擔心。流風很快就能跟上他的速度,我只擔心營中的情況,他們的人數並不明確,就算不可能太多,可若每一個皆有眼前人的一半實力,那麼……思及此,我全神貫注,只想速戰速決,回營幫手。 流風已然跟上他的速度,我看準空隙,刀身貼著斧柄而過,朝那人刺去。 變數,僅只發生在轉瞬之間。 幾不可聞地一聲喀嚓,那長斧斧柄竟生生射出東西來,我的身子比我的思緒動得更快,幾乎在我看到變故的同時,我的刀便改變方向,朝那射出來的細微影子揮去。月光反射出淡淡的暗藍光芒,讓我察覺那激射而出的物件竟是毒針。 我很慶幸今夜的月色足夠明亮。 「無恥之徒!你便是用這等下流招數、」我還沒罵完,身邊傳來的悶哼讓我心下一沉,我扭頭看去,驚呼:「陳明峰!!」 陳明峰確實用盾牌擋下了斧刃,只是斧柄的最前端竟穿出一隻長釘,促不及防。陳明峰很快地退後,我提刀朝那人臉面劃去,掩護陳明峰的動作。 他的手正在流血,我看不清他確切傷在哪裡,「陳明峰,他的暗器有毒,你、」 「我無恙。」 「你先回營診治,這裡我來。」 「我無恙,可以繼續。」 「陳明峰!」我氣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有毒』?!」 他竟然給我噗哧一笑,我覺得他一定是被韓某人給帶壞了,「請王爺放心,傷口無異,血也很清澈、當心!」 聞聲我放低重心,抓穩韁繩,一腳踢在斧面上將大斧盪開,接著我衝上前攻擊對方,逼得那人不得不回防,因此稍微遠離陳明峰。 「不要過來!」我邊打邊叫。 「明峰無恙!」 「叫你在那邊掩護我,以防其他人偷襲!」我不等他回應,快速接道:「不要跟我說話,要是我分心受傷,你可是要掉腦袋的!」 對方似乎是對我同時與陳明峰對話的行為有所不滿,他的長斧越舞越快,力道也一次比一次更重。 我閃避得極為艱辛,為防刀斷,我只有在不得不攔時會以刀抵擋,其他能避就避。愈快、愈重,就越難在中途轉勢而攻,我一定等得到他腰腹的空隙,到時只要一刀…… 這時,他一斧自左方斜劈過來,角度極為刁鑽,我將大刀揮向他斧頭與斧柄的交接處攔截,撞擊的力道讓我整個人的重心一歪,全部的重量被逼往右側的馬蹬上。 其實在我們的武器碰觸之前,我已感到不妙,然而卻是避無可避,若我重心不穩,我將沒有另一隻手來抓住流風以防摔下馬去,若是流風重心不穩,情況可能會比我摔下去還危險。 流風,撐持住!我在心中呼喊,手上大刀豁盡全力迎向劈來的斧子。 流風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牠僅只晃了一瞬,便穩穩撐持住。由於我雙手不便,控馬多半只使用馬蹬,因此應我要求,流風的馬蹬實已做過調整與補強,可我和流風方才穩下身形,啪嚓一聲,右側懸掛馬蹬的皮繩應聲而斷,我被斧頭的餘勁推得往馬下摔去。 電光火石間,只見他朝我冷笑,他的馬高舉雙蹄,對準我的身子踩踏過來。 我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告訴自己唯一的機會是落地立刻滾避開來,無論如何都要避開,不然本王今日,就到此為止了。 落地前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下來,我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無比吵雜。 疼痛撞擊在我身上,我忍著暈眩感奮力一滾,接著鏗然一聲…… ……一聲鏗然? 為何馬蹄落地不是悶響,而是如此清脆的撞擊聲? 我循聲望去,兵刃反射的月光幾乎讓我以為眼前的畫面是自己的死前幻覺。可我知道我活著,因為身子很痛,還有個涼涼淡淡的聲音調侃我說:小徒兒,你嘴巴張那麼大會有髒東西跑進去。 來人持一把美麗的戰戟,身姿挺拔,神情澹然,輕輕巧巧地攔下了長斧。 我忍不住抓出衣下的念珠用力瞪著,心想:不會吧,這東西當真那麼神?! 那是莫丰霏,我荀神話一般的威武將軍,鎮守北疆的主力。 可這裡是離北疆最遠的荀南,莫丰霏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還在驚訝之中,莫丰霏顯然很不屑我站在當場卻什麼行動也沒有,於是他涼涼淡淡地掃我一眼,以一種非常幼稚的口吻對我說:「你走開。」 霎時我回過神來,喚了流風就走,「那麼小師父,這裡勞您多擔待,本王回營支援。」 我讓陳明峰跟著我,他在我身後問我:「王爺,這樣好嗎?」 而我奇怪地覷他一眼,「如何不好?那是莫丰霏耶,我們留在那裡只會礙事而已。對了,」我將韓楊的念珠取下,笨拙地掛到陳明峰脖子上,他一臉恐怖地想要避開,可是我很堅持,「韓楊的念珠很神,你給本王戴著,不然你再出事,我不知道怎麼跟韓楊交代。」 「……陳明峰不需王爺向韓楊交代。」 聞言,我哼了聲不再看他,「誰讓你這麼弱,只好讓本王來擔待。」 破曉時分。 莫丰霏一臉澹然地提著敵方領頭的首級回歸,那時,眾人的情緒達到沸騰狀態,我想,莫丰霏大概是所有荀兵的信仰。 我們帶著高昂的氣勢,連同捷青關的援兵勢如破竹地打下南陝,基本上領頭已失,敵方再兇殘也非尋練有素的荀兵對手。南陝關內的情況非常慘烈,用「屠城過後」也不足以形容,只要是空曠的地方都堆滿了屍體,我只恨自己沒有更早來到這裡。 突然,黃忠賢朝一處屍堆撲了過去,他奮力挖掘,拉出一具屍首,最後,他抱著那具屍首嚎啕大哭,嘶啞地叫著:武雲!武雲! 陳明峰靠了過去,不知道同黃忠賢說了些什麼,但黃忠賢根本不聽,最後陳明峰要我先行,而他靜靜站在那裡陪伴哭泣的黃忠賢。 戰場。 這是征戰有可能的結果。 我想起曾經韓楊問我:王爺是否還想著往戰場上去? 是,當然是,如果我可以親手保護,我怎麼甘心等在京城? 儘管這是征戰有可能的結果。 我看著這樣的畫面,突然覺得想念韓楊了。 × × × 因為我問莫丰霏如何會來時,那傢伙回答我說:沒人知道我來。我完全可以解讀出這句話的真正涵義,那就是莫丰霏沒有經過任何人同意就擅自來了。所以我請陳明峰下了封口令,然後陳明峰留在南陝關處理後續,我同莫丰霏趕在消息有可能傳開之前先行往北。 途中我掐著這個回應問得很酸,「你從北疆過來再快也要數十天,除非你平常沒人緣,不然如何無人察覺?」 「嗯,其實我營中的弟兄都知道。」 「你就不怕季南天趁機打來?」 「小徒兒,你輸了他一隻手,就這麼怕他?」 其實莫丰霏比我年輕許多,而且有時會用一種極度幼稚的語調跟我說話,所以從前我拉著他討教時都會半開玩笑地喚他小師父。於是他也不叫我王爺了,大剌剌地叫我什麼小徒兒。我白他一眼,「那是不是要本王輸了他一條命,才可以怕他啊?」 我在諷刺莫丰霏,他竟還朝我恬靜一笑,「如果只有季南天一個人特別厲害也沒用,征戰豈能是一個人的舞台?」 「小師父,本王不是沒有跟季南天交手過,他的麾下又不特別笨。」 「小徒兒,他的麾下不笨,可是莫丰霏的部下是最好最厲害的。」 我對這樣的幼稚回答與眼前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男人感到無言以對,決定去喝酒吃飯比較實際。帶著莫丰霏往最近的一家飯館靠近,只聞莫丰霏又說:「為師千里迢迢來幫你,你竟然還不領情。」 「……我沒有不領情,見你出現本王都想歡呼了,但是你為什麼知道我去南陝?」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去啊,我一聽聞荀南有亂的消息,便立即南下。」 「北疆的你如何這般快速地得知荀南有亂?」 他朝我神秘一笑,跟我說:「因為我很厲害。」 ………………好吧。 雖然他的理由狗屁不通,可莫丰霏確實厲害,這點沒辦法否認。 於是我們在對彼此的嘲諷與本王單方面的無言中順利回到京師。 夜色深沉。 我倆秘密入城,尋到了御書房。 隨侍的小太監等在門外,眼神昏昏欲睡,御書房內的燈火卻還很明亮。 皇兄等在那裡,像是早就知曉我們今夜會回歸。 我把事發經過大致敘述給皇兄聽,他點點頭,只跟我說:「有勞皇弟,先去歇息吧。」 嗯? 我走到他身前,歪著頭看他,「幹嘛?還在生我的氣?是我不該在殿上頂撞你,那麼久了,你還生氣。」荀歆聞言眉鋒一挑,啪地將兩手拍上我的兩頰,我任他動作,只用瞪視來表達不滿。 「反正你總是不喜歡留在這裡。」 「我喜歡回到這裡。」 皇兄這次不買我的面子了,他哼了一聲,開始趕我,「快去歇息,朕與莫將軍有國家大事要談,你在這裡只會妨礙朕。」 「是是是,臣弟這就退下。」 於是我退出御書房,往我的院落走去。 夜闌人靜,所以我也放輕了腳步。 我摸到燭臺點上,燭火搖盪,不算明亮,只見一人正趴在前廳案上歇息。 正是韓楊。 我持著燭火靠近他,然後在他旁邊蹲下。 他睡得不很安穩,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正做著什麼不太親切的夢。隨著燭光輕晃,韓楊睫毛下的陰影也輕輕搖動,我忍不住伸手去摸,韓楊被我打擾,低吟一聲,掀開了眼。 那時我的手正停在他臉旁,韓楊抬起頭的姿勢正好讓我的手貼上他的臉。 「王爺?」他迷迷糊糊地喚。 「嗯?」這樣的韓楊讓我覺得好笑,所以我笑了。 我知道這樣的表情,似醒未醒,以為眼前所見仍在夢中,當時我看見莫丰霏出現,也以為那抹人影只是我的夢中幻覺。 他把手貼上我的手,把臉埋進我的掌心裡蹭了一下,我突然覺得這小子有一點可愛,正想調侃他幾句,他卻掉下淚來。 「王爺。」 他低低又喚了聲,而我莫名其妙,「哭什麼?本王還沒死,你不必那麼早就替本王哭喪。」 「你不是王爺。」 「真可笑,本王不是王爺,莫非你會是王爺?」 「你不是王爺,」他把眼睛閉上,續道:「因為明峰還沒從南陝回來,你也沒戴著我的佛珠,所以你不是王爺,你只是一場夢。」 「怎麼著?你竟思念本王至此地步,連夢中也不得空閒?」 「你只是一場夢。」 他很堅持,所以我連聲應好,抽手將燭臺放到案上。我這才注意到,案上也擱著用過的酒器,不過要我相信韓某人醉了,我還寧可相信他睡迷糊了。 韓楊將我的手又拉了回去,他悶聲問:「王爺何時回歸?」 我道:「本王正在途中。」 「王爺是否平安無事?」 「再好也不過,你家的陳明峰我也顧全得很好。」 「王爺,你為何總想著往戰場上去?」 「因為本王有能力親手保護。」 「王爺。」 「嗯?」 「我很擔心你。」 「沒什麼好擔心的。」 「……荀靲。」 「放肆。」我笑罵,韓某人當真無禮,私底下不知掐著本王名諱罵過多少回瘋子。 「荀靲。」 「如何?有話便說,之前也是現下也是,你總是欲言又止,著實煩人。」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艱難地開口,「……我……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什麼煩惱?」 「有時候我會想,這樣的心思當真齷齪不堪。」 「到底什麼事?」我已然覺得不耐。 「王爺……我、喜歡王爺。」 喔,原來是喜歡上了一位王爺。 …………他喜歡我? 回過神來,我早已甩開了韓楊。我揪著自己的衣襟倒退兩三步,只覺得心亂如麻、心跳快得發疼,幾乎喘不過氣。 韓楊先是呆在當場,接著他眼神中殘存的迷濛慢慢退去,下一刻,他臉色刷白,撲通跪了下去。「屬下唐突王爺,萬死難辭其咎!」 「滾出去!!」我想也不想便吼叫出來,其實此時此刻我腦中只有空白,想思考也無法思考,我從未感到如此慌亂,如此無所適從。我沒有辦法思考,我需要一個人才可以思考,我想要韓楊走開。 只見韓楊落寞地笑了,「是。」他說,接著他逕自起身,快速穿過我身邊往外走去。 燭光搖盪,昏暗的前廳只餘我一人。 我以為韓楊還喜歡陳明峰。 我以為韓楊會喜歡上環馨。 我以為……我以為韓楊不喜歡我。 原來都不是。 所以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疲倦。 所以他困在自己的患得患失之中。 所以他說他有執念,一次兩次地想要離開這裡。 原來那不是想要離開京城,而是想要離開我。 韓楊先前讓我不明白的所有言行似乎都有了理由。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道理。 我走到桌邊灌下一杯茶冷靜片刻,想了想,又覺得有些不對。 韓楊為什麼會喜歡我,這個道理,我卻不能明白。 我想韓楊又要走了,可本王已經親自挽留過兩回,韓楊算是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讓我這個尊貴的王爺追他第三回? 於是我決定等在御書房,守株待兔,待韓某人自投羅網。皇兄樂於見我幫忙整理奏摺,也就隨便我了。 原本我以為韓楊很快就會出現,可我等了好些日子,等到本王幾乎覺得自己要在御書房那個沒有酒沒有梅子也沒有環馨琴音的無聊地方乾枯而死時,門人終於通報,韓楊來訪。 終於來了!我還在想,再不出現本王就要生氣了。 我走了出去,睨著他問:「你手上的是什麼?」 「回王爺,」他恭敬開口,視線是看著地面的,「是往後訓練的事項,先行呈給陛下觀看。」 我哼聲以對,不是辭書,我等了那麼久,竟然還沒等到辭書。我說:「呈完之後到我那裡。」 「王爺,屬下有軍務在身,不知王爺可否改日?」 韓楊今日特別囉唆,屬下屬下,他早已不是我的麾下,還跟我說什麼屬下?我不耐道:「本王說一是一,說今日便是今日,你若不來,當心自己項上人頭!」說完我旋身就走,逕自回我的院落去。 我站在我的院子裡等待,任何人來的我都能在院子裡一眼望見。 站了一會兒,我又爬到梧桐樹上發呆發了片刻,然後我覺得發呆不是辦法,我應該要做些什麼。 所以我跳下了樹,走到最空曠的地方,拿刀在土地上畫出一條線。 韓楊還沒有來。 我看著那條線,想了想,決定於邊上再畫一條。 今日天氣還算宜人,韓楊還沒有來,而我蹲在地上畫線,一條又一條,我的刀很利,所以每一條線都很清晰。 韓楊還沒有來。 他向來不怕我威脅要他的人頭,所以我想,也許他根本不會來了。 「王爺。」 一聲呼喚,我抬眼看去,是韓楊。 他站在第一條線外看我,而我畫好最後一條線,站起身。 我們隔得很遠,我們之間,是一刀又一刀深深的刻痕。 沒有人移動,我問:「你幹什麼不過來?」 他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反問:「王爺剛剛在做什麼?」 「我在測量我和你之間的距離。」 「是麼?」他疲憊地垂下眼,「原來如此。」 韓楊是很年輕的,這樣的神情在生於我面上之前,都不該出現在韓楊臉上。 我突然覺得地上這些線有一點討厭,所以我拖著刀往韓楊的方向走,一路將這些橫線從中切開,然後我在韓楊身前收刀站定,問:「那你站在這裡做什麼,為什麼不過來?」 「……屬下不敢唐突王爺,不知王爺召喚屬下,有何吩咐?」 「嗯,你跟我來。」 我領著韓楊走向最裡面的房間,確認門窗都關妥了之後,我叉腰開口:「說吧,是誰讓你來跟我說那些話?有什麼目的?」 「屬下不解其意。」 「就是你、你之前那個晚上,跟我說的……」 「屬下那晚喝了些酒,請王爺恕罪。」 「『屬下屬下』,你的名姓是否變得見不得人了?」我不悅道:「你幹什麼這樣對本王說話?即便你對本王打官腔也無助於釐清情勢,是誰讓你來同本王說那些話?目的呢?說!」 「沒什麼好說的,這還能有什麼目的?」韓楊似乎是覺得可笑,原本只是自嘲地笑笑,片刻過後他放聲大笑,笑得一發不可收拾,「哈!話便是韓楊自己說的,至於目的、目的……目的就是想要刺殺王爺您,這樣如何?」 我覺得很不舒坦,我說:「你在騙我。」 而他挑釁地看我一眼,「我已經說了真話,是王爺不信。」 「你在騙我,你豈是喝了些酒就會醉的人?」 話語一出,他不笑了。 韓楊的表情很冷,我卻從中看到疲倦與落寞,「王爺不能接受韓楊,也不必如此。」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 「……是不是,連夢見王爺都有罪?」 「不要跟我說你以為那是夢,我跟你說了很多話,你早該清醒。」 「我為什麼要那麼早清醒?只有在夢中王爺會用那麼溫柔的語氣跟我說很多話,也只有在夢中……王爺不會介意我喚你的名姓。」他頓了下,將頭撇開,僵硬地往旁走了幾步,「那樣的話韓楊不會再說了,請王爺忘了吧。」 「事實上你已經說了,本王目前也忘不了。」我走上前,抬手將他的臉扳正,強迫他看著本王,從剛剛到現在,他一直都沒有認真看過本王一眼。我又問:「你騙我的,對不對?」 他的表情很痛。 韓楊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然後掉下淚來。 有幾滴眼淚碎在我的掌緣,滾燙的觸感,讓我覺得有一點疼。 我並不是想要傷害他的。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發現,自己大概是喜歡了這個人。 所以一聽聞他遞辭書我便覺得焦躁不安,明明喜歡在無人的處所練刀的,我找了韓楊來看卻不覺得有何不自在,然後,他若是只對我一個人笑,我的心跳便會不受控制,吵雜萬分。 然而他不會喜歡我的,陳明峰可親又溫柔,而且還生得很好看,環馨那麼可愛,與他談話又很投機,時常與他相處的人很多,怎麼樣也輪不到我。 所以我告訴自己,不應該隨便想著別人來承擔自己的寂寞。我告訴自己維持現狀就好,我可以把這樣的心思通通忘掉,他不會喜歡我,我至多就是他親近的一個長輩,不會再有其他了。 可是,他說他喜歡我。 我有一點害怕,我覺得他不會喜歡我。 我看著他的臉,覺得他如果真的喜歡我那就好了。 「韓楊。」我湊上去,親他的眼尾,而他終於睜開了眼。 「王爺,」他的語氣很委屈,「不要連這個時候都要戲弄我……」 「韓楊,雖然本王與你的關係友好、」 「請王爺不必再說!」他急急打斷我,「我知道的,王爺再不來校場找我,我送茶梅過去也見不到王爺,連我們相約練刀的時刻王爺都沒出現,這樣的態度我很清楚了,請王爺不必再說……我懂。」 「給本王安靜!本王說話你竟敢插嘴,我沒出現是因為我在御書房等著攔截你的辭書!雖然我們關係友好,可是我禁不起欺騙,如果後來本王發現自己受騙,你會知道後果。」我看進他的眼底,輕聲問道:「韓楊,我問最後一次,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喜歡你,」他笑得很寂寞,好似我已然宣判他死刑,「很喜歡你。」 真好。 我依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不過他說他喜歡我,誰還管什麼道理。 我撲上前去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拉往自己用力貼靠住,一半的擁抱真的太少,我覺得遠遠不足。韓楊被我的舉動驚得渾身僵直,我笑:「死小鬼你慘了你,你已然沒有後悔的餘地,因為本王、也喜歡你。」我將臉貼上他頸側,又說:「我只有一隻手抱不緊你,如果你、」我話還沒說完,他便環住我的腰背用力收緊,這樣的力度有些些疼,可是我覺得很滿意。 韓楊將臉埋進我肩頭 ,強行壓低了哽咽,我覺得他真傻真可愛。 所以我拍拍他,笑著緩聲道:「你真是放肆,竟敢弄髒本王的衣衫,念在本王現下心情愉快,就原諒你了。」 ---------------------------------- 我寫完了!!(飆淚) 請搭配《不享消遙》和《七重七》食用,雖然是一篇一點都不浪漫的故事,還是希望大家能看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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