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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閒 (上)

× × ×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是我到北疆初日,正在感嘆大漠的遼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畢恭畢敬地走到我身前,不知為何對我皺眉的表情露出一絲了然。 他說:王爺,屬下韓楊,從今天開始擔任王爺副官。 然後我就醒了,醒來我還坐在榻上疑惑為什麼會夢見韓楊,片刻後我徹底清醒,想到現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處理,於是我披衣起身,喚環馨進來為我繫冠正裝。 我已許久不曾上朝,而今日,本王有場征戰就在那正殿之上。 說,前一陣子皇兄經常嘆氣。 雖然那傢伙原本就時不時會嘆上一兩口氣,被我數著他眉間皺紋嘲笑過後,他便不曾在同我用膳時刻嘆息。可那一日,我們才在桌邊坐下,皇兄便無意識地一嘆,嘆得我非常不悅,所以我說:「嘆什麼氣?何事不好解決說來,我替你解決。」 皇兄若無其事地繼續用菜,跟我說:「你聽錯了。」 「是麼?」我掃他一眼,也繼續用菜。 隔日我攔下唐海,衝他晃著手中茶梅笑問:「唐海,環馨的茶梅你可有興趣?」 「王爺,」白麵饅頭躬身行禮,垂眼不看我,「唐海尚有要務,恐不能陪王爺久談。」 我知道這個唐海很討厭我,因為於他而言,本王就是生生插進他與環馨之間為非作歹的那一棒子,其實我也很討厭他,不經本王允許便敢覬覦本王侍女,膽大包天。 「唐海,」我還是笑,「本王若不讓你離開,難道你敢走?」 「唐海不敢。」 「很好,那麼陛下近來心煩何事,你說,本王聽著。」 —荀南有亂。 唐海沉默片刻,這麼開口。 我不知道唐海今日吃錯了什麼藥,竟變得這般乖巧與配合,不但把知道的都給本王說了,連同他的疑慮也一併告訴了本王。他說這消息真畏難辨,只因朝廷方面沒有接到任何相關的消息,可卻有一人甘冒唐突聖駕的罪將這不可信的消息傳給陛下。近來鄰近諸國情勢不定,我國若動靜太大,怕是要引發戰爭的。 我很滿意唐海今日的反應,所以將茶梅賞給他之後,沒為難什麼便讓人走了。接著我往校場走去,打算活動活動筋骨,然後再仔細想想這件事。 方才踏上校場,一個年輕小夥子向我跑來,行禮之後,興奮道:「屬、屬下望能向王爺請招!」 我點點頭,看小夥子興奮地跑開。我有時候會疑惑為什麼現下的小輩總是很興奮地想要來討打,而且一次又一次,越挫越勇。 其實這群小輩並非一開始就敢這樣來尋我過招。 事情是這樣的,那夜我在我的院落裡練刀,感覺遇上了瓶頸。剛回京城時我還能依著自己的感覺將偏斜的刀路校正過來,然而如今,我已然習慣獨臂的重心,只靠自己,怕是再也察覺不出其中差錯。 為此我很是煩惱。 我喜歡在無人的夜裡練刀,現下要自己去找這麼個人來看著,實在……說不上舒心。所以我去找了韓楊商量,雖然與韓楊對刀我有赢的自信,可韓楊訓練新兵那麼久,應該很有提點偏斜的眼力。 話說那天的校場特別吵雜,起因是有個毛頭小子堅持要韓楊同他過招,我站在邊上,冷冷看著這一場熱鬧。毛頭小子神情興奮,帶點傲氣,而韓楊神色平淡,答應得很乾脆。 只見韓楊取過刀和布條,將自己握刀的手與刀柄纏緊,毛頭小子這時不滿了,他說:「韓大人,武器脫手也是敗,您這樣不公平吧?」 韓楊還是平平淡淡的語調,「我手有舊疾難以出力,你若要比,也只得讓我這樣。」 毛頭小子皺了皺臉沒再說話,而周圍的人慢慢退出一塊圓形空間,他倆站定。 刷地一聲,那小子風風火火地衝出,第一刀就讓韓楊用了雙手來擋,可我並不為韓楊緊張,那小子天資不差,力道夠、反應快、動作也俐落,只可惜刀路莽撞,像是憑著直覺在走,搶攻的氣勢很夠,卻沒有仔細觀察對手的行動。韓楊經驗豐富刀法精湛,要敗這小子並不難,果然二十五招後,韓楊的刀背已然砍上毛頭小子腰腹。 他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直嚷著要再比一次。 我看到韓楊將手納在背後,表情很平靜,可是活動過後卻不應該那樣蒼白。所以我走上前去,對著毛頭小子開口:「小鬼,和我比吧,我讓你一隻手。」 毛頭小子露出相當不敬的表情,也許正要說出更加不敬的,但他才要開口,韓楊先一步喝阻道:「莫要對王爺不敬!」 從那小子的表情裡我可以讀出天般高的不悅憋屈著發作不得,我笑:「無妨,韓楊你做證,本王說了,傷了本王也無罪,小鬼,你敢不敢試?」 毛頭小子氣在當頭自然經不起挑釁,我們做做樣子地互相示意後,同時衝向對方,我不若韓楊溫和,韓楊在過招之中還帶了指引的味道,可我只想用最快速度挫挫小鬼的傲氣。 方才在一旁觀看,對小鬼刀路的空隙早有所察,記得是第八招時,兩刀正要撞上,我刀刃一偏,滑過了他的刀身,小鬼沒料到這一著,力道過猛,刀勢用老,胸前空門大開。小鬼反應非常快,足下收勢,手腕一轉,迅速以刀尖由外而內朝我刺來,我用刀去格,同時飛起一腳踹上他胸口。小鬼原本腳步便在收勢,稍有不穩,而我這一踢用了全力,他整個人跌坐在地,被我拿刀指著鼻尖。 「如果現下是戰場,你已經死了。」我看著他,「你反應快、速度快,力道也夠,只可惜憑著直覺使刀不懂得觀察對手,我不像韓楊那般有耐心,還想在對招時引導你的刀路,戰場上哪有什麼再比一次,回去重練。」 小鬼張了張嘴,似要反駁我卻什麼也沒說出口,最後他垂頭喪氣地走到校場邊上練刀,而我走向韓楊,想要同他說我今日來的目的。 「王爺。」他恭敬喚道,而我嗯了聲,招他往我的院落去。 待我們走入屋內,我說:「疼就要說,你光是忍,能忍到什麼時候?」 韓某人眨眨眼,竟然給我裝傻。「韓楊不解其意。」 「拆下你的布,放開你的刀,韓楊,你放任你的手疼下去,不怕手就此廢了?」 「……無妨,疼了,我起碼知曉這手還在我身上,還使得動。」韓楊垂下眼,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不知王爺找韓楊何事?」 不想繼續便罷,反正韓某人愛如何對待他的手,跟本王沒有關係。我應:「借你的眼睛一用,我練刀練到一個段落,你幫我看看哪裡要改。」 練習進行得很順利,韓楊糾正了我幾個角度和姿勢,然後我們坐下來喝茶。韓楊答應我每隔一段時間便來幫我看看。 「那就先謝過。」我將倒好的茶水推給他。 而韓楊接過杯子喝了幾口,這麼問:「王爺如此勤奮練刀,是否還想著往戰場上去?」 他這句話讓我想起曾經我私下跟皇兄提到,荀南之亂我可先行前往查探,確認虛實。可皇兄卻皺了眉,跟我說什麼連謠言的真偽都要王爺親往證實,別人定要笑朕手下無人。 所以我笑,「鍛鍊身體罷了,你想想,哪還有什麼情況,輪得到我這個嬌貴的王爺親自出馬?」 這句話我本來就是為了敷衍韓楊而說,只因為我不想告訴他,說我總不能荒廢了我的武藝,總不能在皇兄需要時無法提供助力,總不能……讓皇兄覺得本王再也沒什麼用。 韓楊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而我看著他的臉色,覺得很困惑。 韓楊是很年輕的,然而最近他的神情越來越疲憊,他很年輕,連白髮都還沒開始長,這樣的神情不應該出現在他臉上。 我又看了看,說:「也許你該討個媳婦,女人家心細,你不懂照看你的手,她會懂得。」而且回家有人陪伴,精神應該會爽朗一些。 「王爺當真貴人多忘事,」他白我一眼,「韓楊是個斷袖,哪裡還討得媳婦?」 「當不成媳婦,也可以找你心尖上的人來當個陪伴,差一個名義而已。」 「那個人不會願意的。」 聞言,我好奇道:「那個人是誰?」是陳明峰,還是環馨? 韓某人的不悅立刻表現在臉上,實在無禮到沒把本王的王爺頭銜當回事兒,他跟我說:「莫非王爺覺得自己造孽的事業做得不夠大,最近想要嘗試當當媒人?」 他很不敬,所以我不屑道:「當媒人多無趣,我讓皇兄指婚,誰敢不從?」 「造孽。」 「假道學。」 「以王爺的年紀來看,王爺才是該討媳婦的人。」 他的反擊實在很微弱,我嗤笑,「男人都是感情騙子,討媳婦是造孽,本王從不造孽。」 韓某人哼了一聲,自己倒上第二杯茶,表情像是在說:本人不與瘋子說話。 我比較喜歡他這樣,不管是悶著生氣還是什麼其他情緒,都比疲憊得像是要風化的氛圍好。 他明明很年輕的。 × × × 說,今日的朝會很亂,眾人意見不一,只因為荀北的邊防吃緊,而荀南禍亂的消息又不足以使人信服。 我對著那個捎來消息的蒼白男子皺起了眉,我記得這個人。 他是南陝關的前守將,負責守衛我國最南端,可他於一次戰役前臨陣退卻,若非他的副將用兵得當,南陝怕是要失守。現任的南陝守將便是當年他的副官,要不是這位副官領了戰功力保於他,他免不了死罪一條,而不只貶為平民。 如今這個臨陣退卻的人,又是因為什麼冒著欺君的風險站在這裡? 我看他對於眾將的嘲諷並不辯解,只持著一張字條堅持南陝關失守。 皇兄問他:「若如你所說,南陝關失守,為何沒有任何消息傳至京城,僅只你那張字條,而且,為何消息是傳予你,而非朝廷?」 那人抬頭看著皇兄,眼中有強掩下來的焦急,「陛下,草民於南陝任官時,曾覺得朝廷信鴿過於顯眼,容易遭人攔截,於是想要訓練不容易被注意的鳥類傳信。草民後來選擇了烏鴉,然而烏鴉難馴,多年來草民只成功訓練了一隻,並且在臨行前將之贈與南陝現任守將,這張字條便是由那隻烏鴉傳遞,因此不會送至朝廷,而是傳至草民住處。南陝守將現下定處危難之中,懇請陛下派兵支援!」 我荀兵士向來訓練有素,敵方能快速佔領南陝並將消息封鎖得滴水不露,叫人難以置信。然若這人所說是真,南陝一夕失守,快得傳不出任何消息,那我不敢想像如今那股亂源已然挺進至何方。 這消息難以讓人相信,可不信的風險太大,我寧可信其為真。 當我站至那個男人身邊時,大殿安靜下來,我感受到無數或者銳利或者厭惡的視線刺到我身上,本王並不介意。我說:「陛下,眾將軍身繫要務不得空閒,而臣弟恰好閒得發慌,臣弟願往南一探,懇請陛下同意。」 「皇弟稍安勿躁,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率。」 「臣弟此言並非輕率而出,請陛下同意臣弟率百人小隊前往查探,臣弟定會帶佳音回報陛下。」周圍傳出低低的哧笑,而前南陝守將感激地看著我,我理也不理他們,只定定地將視線放在龍椅之上。 「百人小隊能有何作為?」皇兄已然動怒,我聽得出,可是我並不打算退卻。 「臣弟有不敗的戰績,不管領的是十人百人千人,從未輸過,更何況此次只是查探,百人足以,若皇兄不願,十人也行。」 「退下!得要堂堂一名王爺親征,是你急公好義,還是當我荀再無人才?」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身上,很冷,卻澆不熄我胸口竄起的火。 我看著我的皇兄,凜冽了神色,「陛下、皇兄……荀歆,你是不是看我不起?」 「放肆!」有人替皇兄喊了這麼句話,我卻不打算讓這個某人繼續。 我又說:「就算我沒了我的左手,我還有我的腦袋,我還有我的經驗,我還有我的右手可以拿刀!陛下,也許你眼中只看到我是個殘廢,卻看不到我雖然殘了,卻仍比許多人更有用!我可以在御前比試,若我贏了,你便讓我前去,不需要由我領軍,讓我去,就可以了。」 「好!朕就順了你的意!」皇兄的語調裡有隱忍的怒意,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將比劃用的武器送上來,「唐侍衛,點到為止,不需留情。」 唐海聞言走向我,我拿了刀,他取了劍,我們雙雙抱過拳,架式擺開。 唐海像是一把離弦的利箭,一瞬之間就刺到我身邊來,我足下錯位,拉開距離,而唐海像游龍一般跟了上來,每一劍刺的都是我較難防衛的左側,這時我已有了準備,馬步拉開,低下身由唐海右腋劈入,說時遲那時快,唐海左手如電,成爪朝我右腕扣來,我的刀路頓了一瞬,正好讓唐海回劍格開我的刀。 我倆武器初次交擊,一響鏗然。 唐海和我各退數步,又衝上前鬥在了一塊兒。 我從未跟唐海比劃過,唐海的攻勢非常靈活,犀利劍招輔以拳腳,相當難應付,尤其是我只能用腳與刀,我的刀快,可腳卻不比拳快。 我們打得難分難解,忘了時間,也幾乎忘了所謂點到為止…… 「到此為止!」 一聲清喝,皇兄自沉默中開口,那時唐海的劍尖恰好抵上我的心口,而我的刀鋒正好貼上唐海的頸側。 平局,我沒有贏。 我沒有贏。 唐海乾脆地收劍,退回皇兄身邊,而我在大殿上突然感到孤立無援。 我看向皇兄,發現他也正看著我,所以我說:「沒贏,臣弟無話可說。」我不知道我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只見皇兄眉間漸漸聚攏,最後他閉上眼睛,輕輕嘆出一口氣。 「陳明峰。」他喚。 「臣在。」 「由你領兵一百前往查探,假若你需要協助,你可自行詢問於該人,那人若無任務在身,朕便允了,不需再問。」 「臣遵旨。」 皇兄說:那人若無任務在身便可。 我相信我是全皇宮最無事的那一個人。 朝會到此,眾人紛紛往大殿外退,我攔下陳明峰,想要求他讓本王隨行。 「陳明峰,本王、」 「屬下沒有意見,」不等我說完,他搶先說道:「王爺請自便,出發時刻,稍晚屬下再遣人秉告王爺。」 那瞬間我覺得陳明峰真是個好人,難怪韓楊要對他心心念念。所以我嗯了聲,打算回我的院落去等。 方旋過身,我就看見了韓楊,他正靜靜望著我,然後垂落眼簾。 欲言又止。 這讓我覺得相當煩躁,我走到他身前,問:「有話就說。如何,連你也想阻止本王去荀南?」 「不,」他搖搖頭,「韓楊知道王爺一直很努力,王爺……定能凱旋而歸。」 聞言,我揚起一邊眉,忍不住笑,「嗤,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你等著吧!」 出發之前,我尋去了前南陝守將的住所,他開門一見是我,怔了一瞬,側開身子讓我進去。門扉掩閉,我對正要行禮的他擺擺手,比了下椅子,我們雙雙入座,而他倒了一杯水給我。 「草民家中只有水,請王爺莫要見怪。」 「無妨,黃忠賢本王問你,四年前你為何臨陣脫逃?」 「……草民有罪,無話可說。」 「本王來不是為了聽你這些廢話,你之前做得不差,臨陣而走,是否有內情?」 他突然就笑了,可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他說:「王爺,並非每個人都適合那個地方,刀光劍影,腥赭漫天,」黃忠賢閉眼皺眉,似是陷入某種不堪的回想中,「然後,得看著身邊人在生死裡來去。從軍報效國家一直是先父對草民的期待,草民不願讓他失望,可這卻非草民想要的生活,所以先父去世那天,草民只想著終於結束了,終於可以逃跑了。武雲他……我的副官,我一直非常感謝他。」 「那麼,你要不要隨本王一探荀南?」我問。他猛地睜眼看我,目光閃閃,而我續道:「南陝附近你熟悉吧,走吧,只是在京城等待消息,你甘心麼?」 黃忠賢眉目一凜,撲通跪下,對我磕了一個響頭,「草民謝王爺大恩!」 陳明峰對我多拎了個人的舉對不置可否,臨行時刻,他只有跟來送行的韓楊說話時,感覺得到是愉悅的。不過陳明峰心情如何不是本王該要操心的事務,我與他從前不熟,今後大概也無熟悉的必要。我將馬鞍調整好,拍了拍我的座騎流風,流風雖不若季南天當年座下靈駒那樣與主人心靈相通,但流風隨我多年,我倆默契十足,有時我甚至不需拉動韁繩,流風便明白我的意思。 「王爺。」 韓楊不知何時走至我身邊,我回過身去,應道:「如何?」韓楊自懷中掏出一串念珠遞向我,我知曉這是他長年隨身的物件,這樣的畫面讓我聯想到某種才子佳人的八股橋段,我被這樣的肉麻感逼退一步,問得很防備,「幹嘛?把你的定情物留給你心儀的人,或者拿給陳明峰,給我做什麼?」 韓某人直接忽視本王的話,他說:「這是高僧加持過的佛珠,百鬼辟易,可庇祐王爺不要遇上季南天此類鬼一樣的人物。」 「騙人,之前你明明就遇上了季南天。」 「所以你看到韓楊平安無事立於此處,遇上了也會有神仙來救,包王爺平安歸來。」 韓楊說的話很像是某種算命騙子會說的,可他的表情正經非常,我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收下了念珠。 我們百餘人以盡可能低調的方式往南而走,一路派出的探子皆無消息回報,直到有天,我們在距離南陝關尚有五日行程的地方紮營,當晚陳明峰請我入帳,跟我說:「探子沒有回來,可否請王爺讓黃忠賢入內一談?」 「自然,你備好地圖,我去喚他。」 這一晚很靜,天氣有些悶熱,眾人正準備回帳歇息。我向巡邏的兵士道了辛苦,然後去找黃忠賢出來。其實陳明峰沒有義務告知我這些消息,他也有能自行判斷,可他還是說了,這讓我覺得陳明峰又更順眼幾分,不只生得好看,還很懂得如何討好王公貴族。 我們三人圍在地圖前交談,探子未歸定有變故,我問:「多少人未歸?」 陳明峰答:「三人出去,無人回歸。」 黃忠賢在圖面上比劃過後,指著三個地方,「敵軍若要埋伏,最有可能在這三個點上,我們可走林中這條路,雖是樹林,可林木不密,道路較寬,就算遇上伏擊也有適當掩蔽物,道路也可供糧草快速通過。」 我說:「我們只有百人,不知敵方情況正面迎擊並不妥當。距離後方的捷青關太遠,我們將會孤立無援。」 「王爺,」黃忠賢似乎察覺到我話語中的某種暗示,他的表情悲痛起來,「若能與武雲聯繫上,我們將可夾擊敵方……」 「黃忠賢,」接話的人並不是我,陳明峰的語調很溫和,投給黃忠賢的視線也很溫和,他說:「我不能冒險,請你見諒。」 「……是。」黃忠賢垂下了頭。 「明日再派一小對往前方察探,依結果決定是否向捷青求助。今晚加派戒備人手,就這樣吧。」 我正想毛遂自薦加入明日的探察小隊,突然氣氛一變,帳外黑影閃過,我喝道:「當心!」 霎時寒光挾著崩毀的軍帳朝陳明峰壓來,陳明峰拔劍飛快,一聲鏗,他的劍鋒已砍在寒光之上,可陳明峰的劍勢卻被壓了回來,我察覺對方持的是長斧,心知陳明峰為防劍斷不敢硬攔,於是我搶上前,揮刀砍在斧柄之上。 這一斧沉重非常,我與陳明峰聯手,也才使斧子停下,卻沒有逼退來者。 黃忠賢破開毀壞的軍帳大吼:「夜襲!!敵人夜襲!!」 有什麼地方失了火,火光一下子照亮營區,人聲吵雜,到處都有兵器交擊的聲響。而我看著眼前輕鬆揮舞巨斧的高大身影,心中湧現一股難以形容的憤怒。 那把斧子的血腥味很重,這人不知殺了多少人才能無聲無息地到達這裡,其中還包括我方探子,還有巡兵。 陳明峰站在我身旁,壓低聲音對我說:王爺,冷靜。 是,我得冷靜一點,這人說不定跟南陝的變故無關,只是這附近凶惡的盜匪罷了。所以我問:「便是你膽敢侵犯我荀的領土?」 「哈,」他沙啞地笑了一聲,回答我:「便是想著以城關做山寨,該有多威風!」 我冷冷地瞪著來人,也笑:「如是,本王已準備好要用你的血肉,來祭荀南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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