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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非愛(二-2)

我無言以對,不知從何安慰,而鄭東華想必也不期待我的安慰,所以他逕自擦乾眼淚,繞至前座,送我回家。 在我下車時他模糊不清地說了句再見,而我嗯了聲,關上車門。 他說再見我並不能回答他一句永遠不見,因為明天便是上工日,而這個人是我的老闆,我在想也許這一陣子見到他都會是尷尬的吧。 然而接下來的早晨如同每一個早晨,鄭東華早早到了公司,一路朝大家道過早安便進了他的個人辦公室,就算我當真感覺尷尬,他的身影也會在我尷尬的心思未起時就消失不見。我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雖然鄭東華在公司內的人緣很好,可其實我和他並不熟悉。 那只是一個失序的瘋狂的週末,我想,其實我並不應該要在意。 我和鄭東華只是認識,算不上朋友,所以我決定忘記。 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過一種經驗,那就努力想要忘記卻偏偏忘記不了。 不是腦袋不聽話,而是該死地一直出現提醒你的事物,脅迫你不要忘記。 我做了一件愚蠢而瘋狂的事。 那天我在街上閒晃,正好路過了一間二輪戲院,曾經我想邀約林曉風一起看卻被娘娘腔從中阻礙的那部電影正要播放,所以我走了進去,然後,彷彿命中注定般,同一廳正在播映荷頓奇遇記,我鬼迷心竅,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回呼呼鎮的遭遇,我不得不說,實在沒有必要將這個卡通片段想像得太嚴重,也不必想像得太切身。 這並非這部卡通的本意。 嗯,無聊的多心的鄭東華。 假若你只有一個人,你不必叫給整片天空聽,你大可說給任何一個你手邊的人聽。 我懷著這個令人得意的結論走出播映廳,打算去個洗手間再繼續觀賞我今日本來的目的,結果一個人自背後搭了下我的肩膀,我往後看去,只見某人歪著頭笑得很不可愛,他一定不知道我現在超級不想見到他的。 那是鄭東華。 然後那個鄭東華衝我一笑,開口:「真巧,我以為你對荷頓沒興趣。」 我立刻表示我沒興趣,「是沒興趣,我是在等下一片。」 「喔。」而他點頭表示理解,「我也是在等下一片,一起坐吧。」 其實我並不想他一起坐,可是我開不了口。鄭東華從頭到尾都牽著親切的微笑,不知為何讓我覺得自己若是拒絕了他,似乎非常小心眼,所以我只好從鼻子哼出一口氣,告訴他:如果你想的話,請便。 他還是牽著笑的,可眉間一閃而逝地擰了下,恰好被我看見。我並不打算搭理他的感受,他開口做這種唐突要求,本該料到我不會樂意接受。 我們安靜地並排而坐,等待影片開始,我偶爾會換個翹腳的姿勢,而鄭東華坐姿端正,動也不動,我忍不住要想,今日他與我同坐在此,當真是一件怪事。 雖然我是他公司一員,可我們鮮有交集,誠如鄭東華所言,我們公司太小所以他每個人都認得,然而卻非每一個人都熟識。 我觀察過這個人。 不是說我對他懷有特別興趣什麼的,而是剛進公司,你絕不能不知道老闆及上司的風格。鄭東華走親民路線,他看起來開朗、親切又沒有架子,和誰都聊得開,和誰都好人又明理,甚至知曉何時該說個冷笑話舒緩氣氛,作為一個領導,我個人認為他確實不錯,然而我卻不喜歡他。 綜合以上特質,我得出了世故與社會化的結論,鄭東華就是這麼一個世故的、且被強烈社會化的人,這算不上是一種缺點,甚至可以說是鄭東華帶領小公司逆境求生的優勢,只,上天賦予每個人不必喜歡所有人的權利,所以我不喜歡他,如此而已。 假若一個人連喜怒哀樂都可能是經過算計,那要什麼時候才能看出這個人的真心?要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看待你的? 我不是一個對於識人很有一套的人,所以我選擇一開始就全數不相信。曾經我跟林曉風聊過這個話題,他拍拍我的頭,告訴我別把情愛當成主要的人際關係,愛情最會矇人雙眼。 就算說這種混帳話的人是林曉風,我也是要生氣的!我沒有把愛情當成主要的人際關係,我沒有!! ……好吧我真的有,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人在這世界總希望能有幾個可以信賴的對象,林曉風這話一說,是要我連愛情也不要相信了,那麼還有誰人可信?所以我反駁道:我喜歡你,希望和你成為朋友,難道你也是不可信的? 語落,酒保在吧台後搖頭嘆氣,而林曉風一愣之後哈哈大笑,他一把勾過我的肩膀對我說:噯,你真可愛!不過人心險惡,尤以我這種大人為甚,你要知道,大人都是不可信的壞人。 我不想陪林曉風胡說八道,我只明白我趁亂對他說喜歡,他卻只把我當個小孩。我差他不到八歲,為什麼定位只能是個小孩? 影片中主角終於與他的孩子相見,時逢大軍撤退,兵荒馬亂,他們被人潮強勢衝散,劇情高潮,我卻心不在焉。 明明是在思考鄭東華這個人的,我幹什麼又想到林曉風? 劇中鏡頭一挪,就在那另一頭,主角的兒時玩伴對主角吼著要主角離開,那個人狼狽的真誠的拚了命的用嘶吼承諾,承諾他會完成主角的願望,他會帶回主角的孩子。 鄭東華這時突然有了動靜,他伸手過來扣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涼,而我並沒有抽回我的手。 我想他又要哭了,如果我抽回我的手讓他哭得一發不可收拾,我等會兒又得牽著一個哭得醜不拉機的男人走出戲院,丟臉丟到家,所以我任他握著。 正當我胡思亂想著,鄭東華的手很快又收了回去,放映聽大燈亮起時,他除了眼尾有些泛紅外,神色如常,甚至伸了個懶腰。 我們走出電影院,鄭東華理所當然地對我說:「走吧,我們去吃飯。」 我瞪他一眼,「不了。」 「你有事?」他問。 雖然我大可撒個善意的謊言推說等會兒有約,只,我希望他明白我是不想,而非不能,所以我直言道:「我沒事,可是我不想跟不熟的人吃飯,尤其不想跟你一起。」 「陳昱維,你這樣的個性有天會在街角被人蓋布袋,然後因為仇家太多而猜不出蓋你布袋的人到底是誰。」 「鄭東華,你才是那個走在街上會被仇家暗算的人,會以別人的弱點作為威脅的人最容易樹敵,你往後上街最好當心。」 「我知道我上次那樣對你很是唐突,所以我想請你吃飯當作賠禮。」 「你才不只是唐突!」我氣道。 「是,我確實得罪了你。抱歉我那天心情很不好又喝了些酒,也許有些醉了,你想吃什麼我都請,怎麼樣你才可以不生氣?」 最好一醉可以醉到隔天強拉我去看電影!「我沒有生氣!」 「你有,」他皺起眉,「你在公司一直瞪我。」 我竟不知道自己瞪了他,「所以你只是不想我繼續瞪你,沒有誠意的道歉就免了,你也不必刻意請一頓飯,別擔心,我往後絕對不會再看你、」 「陳昱維,我真心想跟你道歉,」他打斷我,「還有道謝。謝謝你陪我看電影,我那兩天很不想要一個人,也很不想要留在家裡,陳昱維,謝謝你陪我,儘管你是被逼迫的。」他頓了下,垂落眼續道:「希望你接受我的歉意。」 鄭東華低眉順眼的模樣讓我覺得無比受用,於是猶豫過後我說:好吧。 為求別讓尷尬的場面持續太久,我隨意選了附近的一家咖啡簡餐店打算速戰速決,方踏入店裡,某桌便傳來了招呼聲。 「東華!東華!這邊這邊!」 我循聲望去,只見上回鄭東華在樓頂指給我看的那對小鴛鴦正朝這裡招手,鄭東華霎時換了個歡快的表情走上前去,他笑:「你們這兩個傢伙在這裡做什麼?」 變臉如翻書啊,世故的社會化的鄭東華。 那女生也笑,「吃飯啊,你和你朋友也來吃飯的吧?要不要過來一起坐?」 望著這個場面,我突然同情起鄭東華來,他的暗戀對想要與他人結婚,他卻必須表現得歡快無比,時時陪笑,可憐得要死。 「不了,」鄭東華惡作劇道:「我身價高,當起電燈泡那個燭光數也是不凡的,我可不想造孽,再說我們只是進來買個飲料就要去看電影了,你們慢慢吃。」 「鄭東華你實在是有夠難約!」那男的開口,「你這個月拒絕過我們的邀約幾次,是不是有十次了?」 「喲~~準新郎原來這麼想我,那好吧,我們是該趁機好好親熱一下,」鄭東華說著做出驚人之舉,他勾過那兩人,先在男方左臉親了一口,又在女方右臉親了一下,接著又說:「兩個都好乖,別太想我。」 大庭廣眾,如此傷風敗俗的舉止那兩人卻完全不以為忤,笑鬧一陣後大有親回去的意圖,可見和鄭東華情誼深厚,親近無比。 我覺得鄭東華又更可憐了一點。 於是我說:「老闆我先去便利商店買個東西,你們慢聊,聊完你再來找我。」說罷我旋身而走,出了店門。 鄭東華沒有讓我在便利商店閒晃太久,我見他出現在自動門前,便去抽了兩罐啤酒結帳。 不知為何我們沉默地走了好一陣子,我問:「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吃飯?」 而他答非所問,「你買啤酒是因為你現在想喝酒嗎?」 「鄭東華,我買啤酒是因為我覺得你可憐得要死,準備送給你讓你獨自情傷。」 他笑了,「要情傷啤酒哪裡夠?不如你來我家我煮一頓請你,再看看你喜歡紅酒或者威士忌,我都有。」 我想了想,也覺得沒什麼不可以的。 半個鐘頭後,我看著眼前的燴飯覺得很後悔。 「鄭東華,你發下豪語說要煮一頓請我,成果就是一碗微波調理包弄出來的燴飯嗎?」 「我只會弄這個,可以填飽肚子就好,反正你是來喝酒的。」說著他為我們倒上兩杯紅酒,跟我說紅酒跟這燴飯比威士忌要搭。 我們沉默地吃,沉默地喝酒,待酒精的氣息蒸騰進鄭東華眼裡,他開始一個勁兒地說話。 他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心祝福他們,這一點讓我覺得我真的很可惡。 我看著他們笑,好像也不是真心的。 我同他們玩鬧,好像也不是真心的。 陳昱維,他幽幽開口,我真的恨我自己沒用。 ------------------------- 標題數很怪是為了跟外頭的統一。 我覺得我寫不完......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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