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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與兵變的相關係數(贈慕慕)

那時我正在追趕一隻啣著時鐘的花貓,想要說服牠扮成兔子會比較像愛麗絲夢遊仙境。 是說神仙總有神仙的堅持,瞧那下凡的勢態,金光閃閃,瑞氣千條,待我的雙眼自強光後的暫時性視覺不能中恢復過來時,花貓早已不見蹤影。 我的時鐘、我的愛麗絲! 我怒道:「難道現在的神仙都愛學凡人那套跳樓不死壓死旁人的把戲?!賠我的時鐘兔子來!」 神仙緩緩旋過身來,漂亮的眼尾睨向我,登時逼退我數步。 如果現下手邊有紙筆,我絲毫不會懷疑自己能在短短十五秒內寫出一打閨怨詩……那張臉是她! 是她! 我陡然驚醒,汗濕重衫。 連忙往時鐘看去,才鬆下一口氣,託惡夢之福我沒有錯過站哨時刻,我振奮了精神,起身打理。 軍中貌似永遠沒有足夠時間睡眠。 悄悄打了個呵欠,我心想,人家說無仇不成父子,真是大錯特錯,依我看無恨不成兄妹才是真,想當初兵單到府,我拿在手上,而妹從旁掃了幾眼,嘻嘻笑道:「去吧加油,回來會變成男子漢喔!」 又一個大錯特錯,除了新訓比較煎熬需要勒皮帶咬牙忍忍鍛鍊修養外,習慣之後,日子過著過著倒也還好。不過妹的無情跟我料想的一個模樣,是說再無情也沒她無情,起碼每次排假回家只想巴在電腦前玩線上遊戲不事生產時妹不會跟我搶電腦,還算有些良心的粉末,不像她,半聲招呼也無。 當兵不一定會變成男子漢,但很有可能把人變無聊,軍中的生活,欠缺很多很多樂趣。平日的休閒也不過就是誰收假帶回珍奶滷味香雞排之類,和小衛、阿仇幾個邊啃邊哈啦。 小衛姓衛,個頭稍小所以稱小衛,特點是說話很快。 阿仇當然不姓仇,名字內也無一個仇字,不過因為有天我見他與小強對峙那勢不兩立的模樣,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人竟是小強的仇家,從此簡稱阿仇。 當然多半時間我是這樣告訴他:阿仇,十一點鐘方向有你的冤家。 話說那日連長不在,我們幾個湊在一起閒聊,免不了抱怨幾句連長近期的「豐功偉業」,新進的大頭在旁邊消滅雞排到一半突然抬頭,眨吧著那對圓眼睛傻愣愣地問:「你們很討厭連長?」 霎時我們的雞排哽在喉嚨,空氣凝凍,背景有烏鴉翩然而過。 小衛反應超群,他推桌而起,指著大頭的鼻子義憤填膺,「告訴你,不要說連長的壞話!我最敬愛連長了,誰說他壞話我跟誰翻臉!!」 大頭明顯被唬住,我在一旁才笑出半聲氣音便挨了小衛一記肘子,硬是將笑意吞回肚內,抬眼想對小衛腹誹幾句,卻見他面色嚴肅,而阿仇專心致志——對著他的雞排。 我乖巧地效法,眼觀鼻鼻觀心,努力與雞排作心靈交流。 事後我無辜地指著身上瘀青抱怨:小衛,你那手真狠。 他揚著眉鋒,甩給我一顆白眼:「少爺,『抓耙仔』這名詞聽過沒?」 這問題未免過分,我不悅道:「廢話!」 然後,白眼變成一種對朽木的微妙憐憫,他又問:「那你覺得連長是個怎樣的人?」 又是一個廢問題,連長那傢伙當然就是、就是……會佈暗樁逮人的,那一種人………突然間我自覺身影越縮越小,而小衛越變越大,並且帶著刺目的充滿佛光的悲憫笑容,衝著我而來。 我幾乎就要拜下,「小衛大俠,」我以我所能做出最噁心諂媚的口吻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偶像。」 小衛哈哈大笑,一掌朝我頭頂巴來,我佯作受到重擊,擠出可憐控訴的表情瞪著他,「小衛,你知不知道我對你的崇拜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萬里黃沙目不能窮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總而言之,小衛你太傷我的心了!」 「沙你頭,神經病!噁心死了!」他擺出一個嘔吐的表情。 我還在考慮是否要作出花系列裡被擊倒的經典悲情姿勢時,阿仇走來,奇怪地覷了我們兩眼。 「你們不吃飯,我就要先走了。」阿仇說。 「要吃要吃!」我和小衛跳起來,推推擠擠地跟在阿仇後頭。 吃飯皇帝大,你擠什麼擠?! 我和小衛互瞪一眼,繼續推推擠擠。 飯桌同戰場,湯匙與鋼筷便是刀劍。 我看見小衛提起他的劍,竟是殺向戰友阿仇。 呀呀呀窩裡反啊小衛這廝沒良心的! 「—仇仔。」小衛很不雅地敲碗,敲阿仇的碗,「你要吃飯還睡覺?」 「我沒睡。」阿仇眼神重新聚焦,他靜靜開口,一如往常。 「你根本睜著眼睛夢遊,」粗魯地丟了些菜到阿仇碗裡,小衛的口氣很不好,「吃!」 而我看了看兩人,再低頭看自己的碗,於是決定將碗推給小衛,當然,不是要他幫我吃。 「你幹嘛?」 小衛牌衛生眼頂港有名聲,我賊賊一笑,「對兄弟不可有差別待遇,你幫阿仇服務,該也要幫我服務服務。」 「仇仔最近常排哨,你又有哪樁需要小衛大俠安慰?」 我十二萬分的委屈,「我很可憐,我在情傷,我很低潮。」 「呸,」他鄙視,「娘兒們似的!」 「呸,」我也鄙視,「跟個冰箱談情愛,簡直白搭!」 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說你,中文系的講話一定要這麼扭捏嗎?拎杯真是聽一回毛一回。」 「我這叫氣質、氣質懂不懂?」 「氣質個屁,男子氣概零分!」 「男子氣概可不是用說出來的。」 「停,快吃飯!」阿仇仗義執言,「我晚上要站哨。」 「又站?」小衛皺眉。 「這是給要退伍的人的特別招待。」我雙手合十,擺出一個佛心笑容,「是說阿仇啊,你總是這麼穩,一定跟女朋友很要好不怕兵變,我好嫉妒……」 霎時小衛一口湯全數噴出,我險險避過,鬼叫:「衛志帆你這髒鬼!!!」 「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小衛也叫。 「我就是要提!」我忿忿不平,悲從中來,「看阿仇這麼穩我不可以嫉妒一下是不是?!自從我入伍,我家夫人就從未關心過我,小衛你這種沒心肝的,哪裡懂我的心情?!」 「她不是你老婆!」 「奇怪了你又不認識她怎麼知道她不是我老婆?」 「你又還沒結婚,所以不管哪個她是誰,當然都不是你老婆。況且聽你說人家現在不理你了,當不當得成你老婆,更是難說。」 「我立志要娶她還不行麼?」我將雞骨頭咬得喀嚓作響,「小衛你這個豬頭,快吃你的飯,你的心肝阿仇先生今晚還要站哨呢。」 小衛掃我一眼,「看這醋勁,你放心,打是情罵是愛嘛,所以你才是我的心肝,不用吃醋。」 我被噁得死去活來,因此沒有搶到那塊有帶軟骨的排骨。這個小衛不識好人心!我是幫他打探阿仇是否名草有主,兄弟做到這樣的份上,他竟然這樣對我。是了,小衛喜歡阿仇,這種喜歡,你知道的,可跟我喜歡小衛或阿仇不太一樣。 這種心情自然不是他跟我坦白,而是那晚我多喝了水,起來上廁所時恰好聽到小衛的夢話。 我先是聽見一聲綿軟的呢喃,接著小衛斷斷續續地說:阿仇……別親那裡…… 那樣一句囈語將我自迷茫中驚醒,大腦還沒想好該怎麼辦,我的手先一步朝小衛的肩膀巴過去。啪聲過後我才開始感嘆,幸運如小衛,要不是睡在我隔壁,誰來阻止他出格的發言? 小衛被我這一掌嚇醒,眼見始作俑者是我,他眉鋒一挑就要發難,卻被我給搶話。我面色鐵青地說:「陪我去廁所。」 小衛勃然大怒,「你為了這種鳥事叫、」他伸手要揪我衣領,可話語卻隨動作嘎然而止,小衛僵在床邊,臉色大變,直要變得比我難看。 「陪我去廁所。」我又重複一次,並且率先翻下床。 月黑風高夜,毀屍滅跡時。 我向小衛表示要同馬桶談心一時半刻不會出來,就算他去洗衣間我也不會發現。說完我一頭衝進廁所隔間,關門上鎖,死死抵住門板。 所謂的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便是眼下情況。 以兄弟立場來說我該要毫無芥蒂,貫徹一日為兄弟終身為兄弟的信念,用平常心以及超然態度跟小衛說:今天就算你的對象是一棵樹我也把你當兄弟。 可實際上我沒有辦法這般超然,我覺得很彆扭,活生生的同志我從未見過,我在想我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現、什麼事都…… 「葉霆文你下完蛋沒有?是便秘還是難產了?」 小衛冷冷的聲音將我從煩惱迴圈裡打醒,我連聲應好,不甘不願地出去。 我還沒想好結論啊趕個屁啊死小衛!還不都為了你在煩惱! 小衛還是靠在同一個地方等我,我才洗好手,他便旋身走了。一般而言他若等我,就會走在我旁邊。 氣氛很怪異,而我非常不高興! 我一個箭步將他扯住,質問:「你幹嘛這樣?!」 「我如何?」 「你、」說的也是,這樣到底是哪樣?「……你幹嘛先走?」 「少爺,你上廁所要人陪也就算了,連走路都得貼在一起,乾脆回家喝奶好了。」 我一時無法反應他的嘲諷,只瞪著他,覺得這個人不可理喻,「衛志帆注意你的態度!如果你覺得我看不起你,那麼從現在開始,我看不起你!」 我扯著他的手沒有放開,而我們在黑夜裡陷入沉默。 片刻過後,小衛一把勾過我,無奈嘆聲:「你哭屁啊,我才想哭好不好?」 「哭個鬼?!我才沒哭!!!」 「好好好,回去睡覺了好不好?真是折騰……」 「你這個亂說夢話的豬頭害人不淺!」 「我也不想啊……」 我被他勾得歪歪倒倒地走,又問:「欸,你喜歡阿仇的那種喜歡是怎麼樣?都是男人,你會想要親他嗎?」 「可以的話我真想把阿仇壓倒然後狠狠吻他。」小衛語調平淡地開口。 而我同時想像了一下某種畫面,臉色一變,「接吻好噁……」 「你才噁。」 「不是啦我不是說你,我剛剛想像了一下我和阿仇、」 我話還沒說完,小衛勒緊我,惡聲惡氣地問:「你和仇仔什麼?嗯?」 「我不就想像看看而已麼?哪能跟你搶阿仇啊我夫人可愛一千萬倍,鬼才要一個臭男人,放開。」 「她不是你老婆。」 「你給我閉嘴!」 至此我倆成為共享秘密的心靈夥伴,可卻也不見小衛對我這戰友比阿仇來得好,枉費我挖空心思在替他打探阿仇的感情世界。 說,最近我想到一個身先士卒的好方法。 我對著坐在我對桌,正在看書的阿仇開口:「阿仇,你有女朋友嗎?」 他從書中抬眼,反問:「你要幹嘛?」 「我覺得我喜歡你耶。」 他眨眨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書(我逼迫他看的西線無戰事),然後指著保羅在火堆邊覺得他很愛他的戰友的那個橋段,衝我投來疑問的視線。 我笑著搖頭。 阿仇陷入苦惱,表情又認真又糾結。 最後他說:你不喜歡我。 「你幹嘛這樣講啊?」我訝異。 「如果你喜歡我,我會感覺得到。」而他說得很平靜。 「騙人。」 「不是騙人,如果感覺不到,那不是很對不起對方嗎?」 原來、原來是感覺得到的,那麼這種道行要修練幾年才有?我也要學! 霎時我對阿仇的景仰如洪水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太強大太帥氣了!!正因為我是那個感覺不到的遜腳,所以更覺得阿仇這話一出口整個人精光閃閃。 我撲上前去死死摟住阿仇,叫道:「阿仇大哥你太帥了!成熟男人的風采啊小弟要一輩子追隨你!!」 小衛正好從旁邊走過,他鄙夷開口:「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噁心死了。」 「啊,還有這邊這個衛志帆是我小弟,從今也要跟隨大哥!」我把小衛扯過來塞進阿仇懷裡,小衛先是掙動了下,接著馬上安靜下來,並且學我大方摟住阿仇。 「大哥!」小衛也叫。 「大哥,請小弟吃飯!」我笑。 「先退伍的要請客,大哥!小弟想吃牛排!」 「大哥!小弟想吃日本料理!」 「你們啊……」於是阿仇也笑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請客絕無可能。」 「阿仇你好殘,我要放蟑螂去咬你!」 「仇仔你好毒,枉費咱們兄弟一場!」 「你們才是殘毒,我才早你們兩個多月退伍,就要被你們壓榨。」 「這嘛,因為是兄弟嘛。」 我們笑著鬧著抱成一團,路過的大頭翻了個大白眼,丟下評語一句:你們這樣有點噁心。 聞言,我和小衛交換了一個視線,然後雙雙朝大頭看去。我們同聲開口,笑得人畜無害:「小寶貝兒,不要嫉妒。」 阿仇在一個星期之後退伍。 小衛沒有變得比較安靜,也沒有茶不思飯不想,只是偶爾會露出寂寞的表情,有時候也會對著地面出神。 這個時候我會走去坐在他旁邊,問他在想誰。 小衛總說:「不是在想一個誰,是在忘記一個人。」 而我會說:「我總是在想一個人,有時候還會做做關於她的惡夢。」 「你好悲情。」他同情地拍拍我。 我聞言當真悲情起來,「有時候我會覺得我恨死那個女人了……別說我,你比較麻煩,你怎麼辦?」 「不怎麼辦,我一個人也活得好好的。」 「說這什麼話?你去告白。」 「靠。」 「衛志帆!」 「葉霆文你這個白痴!」 「你幹嘛罵我?你才白痴!」 「葉霆文你白痴到沒救了!」 我突然明白小衛拐彎抹角地在彆扭什麼,於是我罵:「只是告白你怕個屁啊,沒用透頂。」 「不用你管。」 「安啦,阿仇感覺起來不像是個恐同的,橫豎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不也好?」我用手軸撞他一下,「去吧,大不了被打槍之後我勉強收你做小妾、」 「去死吧你,我才不要你。」小衛笑罵。 而我橫他一眼,「不識好人心。」 「你啊,我發覺你其實是個不錯的傢伙,怎麼女朋友不要你了?」 「我原本就是個不錯的人,還有我警告你不要詛咒我們分手你這混帳!」我怒,「另外也別跟我提那女人,我會掀桌。」 「你天天纏著我們鬼叫你在情傷,卻不給提?」 「提了我會傷心啊,你真是一點都不貼心。」我垮下臉,「……她比我大五歲,也許嫌棄我幼稚,所以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小衛靜靜望了我片刻,輕道:「你怎麼不想,也許她是對她的年紀自卑。」 ……那女人有什麼好自卑的? 我覺得小衛瘋了。 她這麼好,這麼漂亮、工作穩定又這麼好,有什麼地方可以自卑的? 人的價值又不能用年紀來算,如果年長需要自卑,年輕比較有價值,那我現在早就是總統了還會在這裡當兵嗎? 小衛真是瘋了。 難得的休假日。 我突然覺得很久沒有見到阿仇,所以打電話問他想不想看我家的汪汪。又因為我約了阿仇,所以順便約了正好一起放假的小衛,於是我們三人一狗在榮星花園的草地上聚集,小衛打量著我和汪汪,這麼問了。 「你給柯基接飛盤,未免太不厚道。」 「小看柯基你會後悔。」 「我不是小看柯基,我是小看你,要將飛盤拋得好讓狗容易接也是一門藝術。」 我橫他一眼,「百丈高樓平地起,聽過沒?」 「是、是,你請你請。」 於是我和汪汪去草原中央雞飛狗跳,小衛烏鴉嘴靈驗非常,我和汪汪之間竟是半點默契也沒有,最後汪汪還鬧起了少爺脾氣,等飛盤落地了才慢悠悠地去撿。所以我只好帶著汪汪回到小衛和阿仇等著的樹下餵水,然後把汪汪塞進小衛懷裡,把溜狗繩交給阿仇,頤指氣使地要他們牽狗去散步。 我知道我家的汪汪可愛,所以阿仇小衛顯然很買汪汪的帳,被我這樣指使,依然沒說什麼地動身溜狗。 他們往草地的另一端走去,而我在樹下納涼放空。天空很藍,風很舒服,我看著阿仇和小衛的身影,有點不想去想小衛的心事到底會如何做結。 阿仇說過,如果一個人喜歡他他會發現,所以我不敢告訴小衛的是,或許他的秘密早就不是個秘密。 自然我們的交情是鐵打的不會被這樣一個告白破壞,可人的心情要調適,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突然前方人影漫步的畫面有了變動,只見小衛抱個汪汪快步遠離,而阿仇往我這邊走來,說不上是什麼神情。 「小衛去哪?」我問。 「他說,他要先回去。」 「要先回去幹嘛帶走我的汪汪?!」我彈起身往小衛的方向追去,「阿仇抱歉,今天先掰掰!」 小衛就這樣抱著我的狗闖了出去,我在圍牆邊追上他,一把將他拉住。 「小衛你幹嘛突然走人?還有汪汪是我的狗,還我。」 小衛並沒有把汪汪還我,他甚至沒有看我,然後他說:「我失戀了。」突然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他又說:「沒事,我早有心理準備。」 我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勾過他的肩膀,開口:「還沒退伍不好拉你去喝酒,走,我請你吃日式炸豬排飯。」 後來小衛跟我說,他一直很怕告白,不是害怕被拒絕,而是怕從此有了芥蒂。 我不屑道:「衛志帆你總愛貶低他人人格,你之前覺得我看不起你,而現在你覺得阿仇會看不起你,被害妄想,無聊透頂。」 「那是你不懂。」小衛白我一眼,表情就像面對一株不知人間疾苦的溫室花朵,他續道:「你今天知道你朋友是同性戀,和你今天知道你朋友是同性戀並且喜歡你,這兩件事的差距就像六十分與五十九分的差距一樣,看似相近,其實天差地遠。」 「你很奇怪,」我二度不屑,「你怎麼不說像是100分與99分的差別?被害妄想。」 「又不是中樂透。」換他不屑。 於是我們沒有共識,各自情傷。 「小衛,退伍後約阿仇一起去吃飯吧,你那天匆匆而走,阿仇心裡一定不舒坦。」 「葉霆文,為什麼我這個失戀的可憐人還要為拒絕我的傢伙處處設想周到?你們要去吃飯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這句話就說得過分了,我板起臉,「衛志帆,原來你的真心話就是這樣,當不成對象連兄弟也不要了,原來如此。」 「……與其看到仇仔對我心存芥蒂的模樣,我寧可跟你翻臉。你找他去,就不要找我。」 語落,小衛起身走開,而我在他背後罵了一句混帳。 × × × 時光匆匆,退伍時分,我和小衛拎著行李站在解散地點,不約而同陷入沉默。自上次我同他不歡而散,我倆便陷入冷戰,表面平和也時常一起行動,私底下卻都明白雙方正在賭氣,證據就是我們會避開阿仇的話題,然後,雖然我倆床位相鄰,可最近必然以背相對而眠。 現在,我正在給小衛機會和我合好。 如果阿仇和小衛這件事變成我們之間不可碰觸的話題,我會覺得這整件事都非常可笑,其中衛志帆尤其可笑,還順便把原本並不可笑的我們拖累得可笑了起來。 小衛遲遲不開口,於是我說了:「衛志帆,你怎麼回家?」 他應:「葉霆文我還在想,你呢?」 「我家說有人會來接我,你要不要搭便車?」 這時一輛深藍色小轎車由遠而近,那個車款和那個車牌號碼都眼熟非常,是她!不會錯的! 頃刻間我把小衛拋諸腦後,很激動也很生氣。 這女人整整一年零四個月沒有音訊,現在還來做什麼?! 當我獨自激動難平時,小衛卻說:「啊,我的車來了。」接著小衛朝她的車輛走去,我目瞪口呆、啞口無言,怎麼回事? 只見她停妥下車,笑著喊了聲「志帆」。 原來…… 原來她並不是來接我的。 我覺得我應該衝上前去,以不可一世的姿態瞪著那女人並且嗆聲說本大爺不要她了,然,事實上克制著不哭以及維持面無表情已經讓我豁盡全力。 她不是來接我的。 我走上前去對她說:「原來你們認識。」 而小衛嗯了聲,回答:「她是我表姊。」 「喔,表姊好,我要先走,大家再見。」說完我隨便朝著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走,我要遠離那個可惡的人,就算她很好,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一輛機車呼嘯而過,拐了個彎又回到我旁邊,那個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騎士攔住我,開口:「霆文,你要走去哪裡?」 是阿仇。 我撲向他死死摟住,這個世界果然只有兄弟是我的安慰! 「你幹嘛?」阿仇問。 「你才是來這裡幹嘛?」我揪著他反問。 他停了停,回答:「我想跟小衛聊聊。」 「……你回去想過之後突然覺得自己愛上小衛了?」 「葉霆文。」 「好啦當我沒說,你不要搭理小衛啦,那個白痴只是失戀了在鬧彆扭,不過就是失戀嘛……」 思及此我悲從中來,抓住阿仇開始哭。 失戀真的很難受,可惡的小衛,可惡的她! 「你又幹嘛?」阿仇又問。 「我失戀!」 「喔,可是有人找你。」 「哪個不識相的?!」 我抹了眼淚回頭看去,小衛與她雙雙站在後頭。 小衛叫:「仇仔。」 「衛志帆,」阿仇說,「你這樣對待我並不公平。」 霎時小衛垂下了眼,表情既氣憤又委屈。 只見阿仇拿出另一頂安全帽遞向小衛,開口:「我載你回去。」 這個畫面僵持了很久,而小衛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沒有人說話,阿仇的手也一直沒有放下。 太可笑了。 衛志帆你自己看看,心存芥蒂的人根本不是阿仇!心存芥蒂的那個人是你,只是你不想承認而已! 我很想大罵,也很想上前一掌巴醒小衛,也很想…… 很想哭。 她的手在此時牽上了我,我往旁邊瞪了一眼,反握回去。 而小衛終於接過了安全帽,苦笑:「真是服了你們。仇仔,你是不是要請我吃牛排?」 阿仇搖搖頭,「我請你吃牛肉蓋飯,上車吧。」 「另外葉霆文你不要再哭了,有夠難看!」小衛又說。 「衛志帆這干你屁事?!」 「確實不干我的事。」小衛衝我一笑,續道:「只是想跟你說,我要上車了,你呢,也快上車吧。」 難道你要我上車我就要上她的車嗎? 我為什麼要上她的車?憑什麼? ……雖然我還是上了她的車。 我面色難看地繫好了安全帶,然後她開口:「你在生氣。」 「如果妳整整一年零四個月都沒有音訊我還不生氣,那有問題的人就是我。如果妳不喜歡我了,那就分手。」我說。 「我不想分手。」 「那妳想要怎樣?」 她沉默片刻,「原來你想分手。」 我覺得這個女人不可理喻,「想分手的人是妳!是妳!!那麼久沒有一通電話,妳還說我?!」 「那你為什麼不打給我?」 「我怎麼敢打給妳?我怕妳在忙、怕妳下班了需要休息、怕妳放假仍然沒空我會打擾到妳,我怕被妳嫌煩、怕被妳討厭,妳知不知道?」 「……你二十五歲的那一年我就三十歲了,你三十五歲的那年我就四十歲了,你以為只有你怕?總是只有我主動打給你,你知不知道只有一方在維持這段關係的感覺非常令人害怕?整整一年零四個月,你都沒有打給我。」 我啞口無言,覺得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正在惡人先告狀。 她這麼好又這麼漂亮,怎麼會明白我的擔心受怕? 「霆文,我也會害怕,」她嘆了一口氣,「你卻不知道。」 我真的覺得她沒有什麼好怕的,她一定不知道我有多麼喜歡她。 我瞪著她,乾巴巴地問,「妳喜歡我嗎?」 「嗯,很喜歡。」 可是我一定比她喜歡我來得更喜歡她。 「那妳請我吃日本料理,我以後每個星期五晚上都打電話吵妳,新年吵妳,春節吵妳,情人節吵妳,聖誕節也吵妳。」 「好啊。」她說。 「妳還要親我一下,補償我受創的心靈。」 「看看情況。」她終於笑了。 「最後我跟妳說一句話,妳要聽好。」我正色。 「……請說。」她也斂了神色。 「我很想妳。」 ---------------------------------------- 這是一個關於愛情、友情與健康教育的少女心小白故事(喂) 雖然晚了很久,但看在我乖巧地瘋狂更新的份上原諒我吧>"< 慕慕生日快樂~~(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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