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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之交 (十九)

 
 
 
  他精疲力竭,餘痛隱隱,費了許多力才將眼皮睜開。但他竟感覺比平常要好,似乎更溫暖也更柔軟。
 
  粉衣人眨了好幾次眼睛,才意識到自己正靠在少年身上。他開口,聲音是乾澀沙啞的,「我的血有毒,你想死嗎?」
 
  「不用謝,不客氣。」少年摸來水囊,慢慢餵給粉衣人。
 
  「多管閒事。」
 
  「關你屁事!」
 
  「……我有至毒在身,以你的根基眨眼間就會死。你不該管我。」
 
  「妳可以坦率道謝就好。」
 
  「……」
 
  「一個姑娘留下太多傷痕,畢竟不適合。」
 
  「我不介意。」
 
  少年哼聲,「那妳這樣翻來撞去,在尋至解法前腦袋就先撞壞了,解毒之後做個傻子,也沒有比較好!」
 
  「好吵。」粉衣人疲倦地將頭靠上少年的肩膀,他很累,不欲多言,而且少年根本無法溝通。
 
  「歇會兒吧,」少年溫聲道:「我替妳守夜。」
 
  粉衣人垂下的眼簾沒有完全閉合,他的視線落在少年胸口垂著的黃金長命鎖上。披覆在身的金絲軟甲蓄著暖意,應當不是凡品,這少年果然是個好人家的孩子,他想,不知人間險惡,表現得這麼蠢。
 
  為了陌生人不顧危險,不知圖些什麼。
 
 
 
  太蠢了。
 
 
 
  粉衣人默默閉上眼,隨便少年吧,反正,他難得安穩。
 
 
 
 
 
 
  數個時辰後,不知不覺也淺淺睡去的少年終於意識到肩上少了重量,他連忙起身,卻在睜眼時嚇了一跳。只見粉衣人早已醒來,正披著金絲軟甲陰測測看著自己。「妳幹嘛?」
 
  「你想要我做什麼?」
 
  「什麼意思?」
 
  「你照顧我,總不會沒有原因。」
 
  「我是希望妳能幫我,但那是另一回事!」少年不悅道:「軍中弟兄,本不會見苗疆百姓苦痛而不相助!」
 
  「隨便,」粉衣人擰眉,「我只要知道你想我幫忙什麼?」
 
  「……我想穿過九脈峰到中原,希望妳能告訴我方向。但我不是有求於妳才幫忙!」
 
  「你怎會想從這裡去中原?」
 
  「我要報仇!」
 
  「這裡過去不的。」
 
  「為何?」少年不信,「九脈峰連通苗疆與中原,此事眾所皆知,這裡雖然危險,但並非無人曾通過。」
 
  「若有實力,自然不必將危險看在眼裡。」粉衣人冷笑,「但再往前去毒瘴深重,無論你我,都是過不去的。」
 
  「沒有試過如何知道?」
 
  「羅千雪,」粉衣人耐著性子解釋,「我對毒物比你了解,我說過不去,便是過不去。況且你大仇未報,便要拿小命挑戰這不值得之事嗎?」
 
  「但我一定要去中原!」
 
  「許多路可達中原。」
 
  「我不能讓人發現行蹤!其他的路都太容易搜索了!」
 
  「……翻過九脈峰頂一樣可達中原,比穿過毒瘴要有機會。在九脈峰深處吸入毒瘴,你連求援的機會都沒有。」
 
  「對啊!也是可行。」少年的雙眼亮了起來,「沒聽聞有人自峰頂而過,但也沒聽過不能。」
 
  「羅千雪,聽我的勸,」粉衣人嘆了口氣,「我帶你回頭。」
 
  少年終於點頭同意,「何時動身?」
 
  「這兩日我應該還會不定時……發作,」粉衣人咬唇,「恐有不便,兩日後我再帶你出去。交換條件是若我無暇顧及四周,你替我注意,別讓其他人發現這裡。」
 
  少年一口答應。
 
  「妳,再歇片刻吧,氣色這麼差。」
  
  「不必,換你睡吧,昨晚謝謝你。」
 
  他先後獲得來自少年的一個瞪視以及一個微笑,少年也不推託,靠在石上就閉起雙目。
 
  這種感覺真奇怪,粉衣人看著少年想,距離自己上一次與人說話過了多久?三個月?還是更久?
 
  而自己前一次不帶防備與人互動又是什麼時候呢?他甚至不記得了。
 
 
 
 
 
 
  洞道中時間流逝並不清晰,但少年也沒有特別去計算。他忙著對付粉衣人的「發作」,忙著在粉衣人無聊亦或心情不錯時聽對方解說九脈峰內各種原生毒蟲和特性。
 
  他的手一次比一次更穩,神情一回比一回冷靜,安撫的話語溫柔而持續。
 
  最後,粉衣人也會在接過少年遞來的水後回以唇彎。
 
  少年猜想,粉衣人定沒有察覺自己笑了。
 
 
 
 
 
 
  兩日很快過去,當粉衣人意示少年該要收拾裝備,少年在依言動作時突然問:「那妳呢?」
 
  「我如何?」
 
  「妳該就醫治毒!獨自一人怎麼行?」
 
  「我的毒唯有在九脈峰中能可處理,最好便是獨自一人。」
 
  少年用眼神表達了不認同,但也沒有多做反對,「妳為什麼會這樣?」
 
  「與你無關。」
 
  「是誰害妳?」
 
  「說了與你無關。」
 
  「我想知道是誰害妳。」少年固執地說。
 
  那雙藍眼眸瞪著自己,無端讓粉衣人覺得莫可奈何,「……生養我的,不重要的人。」
 
  「生養妳的人,為何想要害妳?」
 
  「原因並不重要,他害我,我數倍回報,如此而已。」
 
  「……那妳……覺得怎樣?」
 
  粉衣人嗤聲,「什麼事情覺得怎樣,說清楚。」
 
  「妳難道不難過?」
 
  「既然不能選擇出身,又何必難過。」粉衣人聲調冷淡,「既然不在乎他們,又何必難過?」
 
  但少年卻覺得十分難過,「那妳怎麼報仇?也許我能幫妳。」
 
  「我能自己殺他。」粉衣人的神情似是耳聞荒謬痴傻之事,但他的語調終究是溫和的,「你的廢話太多,該專注於自己的事。」
 
  少年想了又想,一路沉默跟著對方的引領,直至看見出入口的光。接著他停下腳步,將頸項上的長命鎖取下,掛至粉衣人身上。
 
  「這是如何?」
 
  「這是信物,如果妳以後遇到危險,可以往苗皇宮去,拿著這個,就說找千雪。」少年眨眨眼,「然後,祝妳平安健康。」
 
  「為何給我?」
 
  「妳幫了我,我總要回報。」
 
  「……是誰幫了誰?你的金絲軟甲我不收,這信物,我自然也不收。」
 
  少年瞪著對方,「分別之後或許再沒有機會見面了,交個朋友也不行?」
 
  「見不到了,交朋友何用?」
 
  少年怒道:「妳這個人……!」
 
  「好吧。」
 
  「妳!」
 
  粉衣人勾起笑,「我便收下,謝謝你。」
 
 
 
  那瞬間,少年湛藍的瞳眸泛起光亮,如同日陽穿透了毒瘴。他笑哼一聲,伸手打在粉衣人肩膀上,「妳是我見過最惹人討厭的姑娘。」
 
 
 
  「隨便吧,我又不在乎。」
 
  「我走了。」
 
  「嗯,願你大仇得報。」
 
 
 
 
 
  少年一步步離開九脈峰,臉上的表情也隨著步伐逐漸冰冷。
 
  九脈峰內的粉衣人不知他的遭遇,不知他背負的身分與責任,沒有同情更沒有安慰,同時也不存在洩漏秘密的風險。他們總有更重要危急之事必須優先處理,例如粉衣人身上可怖的毒患,或者他們之間針鋒相對的言談。
 
  那像個與世隔絕的夢境,讓少年自他的怨恨中分心。
 
  而九脈峰外的陽光讓他警醒。
 
  粉衣人可以獨自承受命運加諸己身的苦痛,他當然也可以。
 
 
 
 
  他有仇。
 
  他能與史家同歸於盡。
 
 
 
 
 
  * * *
 
 
 
 
 
  神蠱溫皇不曾想過與宮本總司同歸於盡,他想的是超越。
 
  然而宮本總司卻總是能讓他不愉快。
 
  神魔非我˙一劍無悔。他尚未徹底超越,天地間卻再無人能重現此招。
 
 
 
 
  這個人世太過無聊了。
 
  太無聊了,神蠱溫皇想,魔世會不會有趣一點?
 
 
 
 
 
  * * *
 
 
 
 
 
  但這並不有趣。
 
 
 
  千雪孤鳴捏緊了握刀的手,藏鏡人在他身側笑得狂妄又淒然,這場景並不有趣。苗王與女暴君以憶無心性命作為威脅,要取藏鏡人性命。
 
  ……苗王騙了他!為何總是他的兄弟在騙他?!
 
  「王兄你騙我!你不是答應過放藏仔一條生路嗎?」
 
  「閉嘴!千雪你退下,今日天書要得,羅碧也要死!」
 
  「不可能,藏仔我們共同進退!」
 
  萬惡罪魁的笑聲嘎然而止,他的語調狂怒憤恨,「難道因為我滿手血腥,所以要報應在我的女兒的身上?難道是我罪惡滔天,所以一家苦難?難道所有命運的捉弄都是我咎由自取?天,你真要絕我之路?天,你真要逼我於死途?天,你竟敢與我為敵?!」
 
  藏鏡人撕心裂吼,千雪孤鳴卻覺得,心碎的人似乎是自己。
 
  「藏仔,帶好無心,我掩護你出去!」
 
  「藏鏡人一生為苗疆的回報,就是結識了你。」
 
  「都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說那麼多做什麼!」
 
  「無心,閉上眼,等你再度打開之時我們就安全了。對不住了,拖你入水。」
 
  「這輩子你欠我欠大了。」
 
  是啊,藏鏡人勾起唇,他生命中的每一個難關都有千雪孤鳴與他並肩作戰,他願意與這個人同生、共死!
 
 
 
  「兄弟,暫別!」
 
 
 
 
 
  * * *
 
 
 
 
 
  曾經他的兄弟不只千雪孤鳴一人。
 
 
 
  夜幕披垂,藏鏡人帶著憶無心急步於荒野之中,黑暗與寂靜似乎讓憶無心更加緊張,藏鏡人於是開口:「再往前就是怒潮天瀑,是為父當年領悟絕學的地方。以前,你的父親有兩名好友。」
 
  久未開口,憶無心嗓音略帶乾澀,但仍好奇道:「一個是千雪阿叔,另一位呢?」
 
  「……死了,在我心中他已經死了。」
 
  「好友,你這句話叫我情何以堪?」
 
  神蠱溫皇聲帶著悠閒的神情,聲稱領苗王之命帶著殺意前來,藏鏡人讓憶無心退開,傲然應道:「來的好,苗疆三奇早就該分出翹楚!天允山上你的計策將我逼入死境,這件事,本座在此一併償還!」
 
  「羅碧啊……」神蠱溫皇笑,「若非如此,怎能讓你面對自己內心所渴望的天倫?你說我欺瞞你,其實一直欺瞞你的人正是你自己。」
 
  「你怎麼妄想我會相信你?」
 
  「可你已經信了。劍十!」
 
  「怒雷狂濤!」
 
  頃刻間鋒芒掌勁快速交錯,飄渺絕式輕易取得先機,逼向昔日戰神!
 
  憶無心見狀失聲驚叫:「父親!」
 
  藏鏡人的目光如刀,在漫天劍影中緊盯溫皇,他失了先機,已無能避過劍十,但卻未做出任何衝擊防禦,反而不退不閃,傲然而立。
 
 
  然後。
 
 
  無雙劍鋒在藏鏡人心口止步,劍氣收得乾乾淨淨,連藏鏡人的護體真氣都沒有突破,神蠱溫皇平淡開口:「羅碧,覆面太久使你鬆懈了嗎?你的臉,實在藏不住情緒。」
 
  藏鏡人霎時繃緊表情。
 
  溫皇又說:「還有你的眼神也是。」
 
  而他應聲閉上了眼。
 
  神蠱溫皇失笑,「你這時閉上眼,不怕我殺你?」
 
  藏鏡人並沒有立刻睜開眼睛,但待他睜眼,早已將情緒收拾妥當,坦然和冷靜取而代之,藏鏡人的飽經風霜的眉眼因此銳利非常,如怒潮天瀑下雷火鳴響。
 
  藏鏡人說:「你可以嘗試。」
 
  「你認為我不會殺你?」
 
  「我想你不敢。」
 
  「所以你的意思是,天允山之局只是誤會?」
 
  「本座是在說,」藏鏡人下巴微揚,瞇起鳳眸,「你想要下殺手,卻不敢在本座的視線下親自動手。懦夫。」
 
  頃刻間神蠱溫皇想,他應當即刻下手,畢竟藏鏡人所說毫無道理,既然藏鏡人可以挑釁,他又有何不敢殺之?可他看著藏鏡人不悅的眉眼,卻當真興不起半分殺意。
 
  他又笑了起來,「就算想殺你,千雪心中的戰神,卻似乎殺不死啊。」
 
  「沒有目的的設計,永遠殺不了像藏鏡人這樣真正強悍的對手!」
 
  「『對手』啊。記得赤羽信之介曾說,總有天我所欺騙的人都會回過頭來對付我,羅碧,你會是其中一人嗎?」
 
  「只要你說是為了我好,我就信你!」
 
  溫皇並不回應,「劍十竟能輕取你藏鏡人,你真的變了,從前你不可能中這種計謀。」
 
  藏鏡人的失望是那樣明顯,「溫皇,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為何凡事都要講求目的?藏鏡人,苗王的追殺必會到此,中原苗疆都已無你的立足之處,海境羽國才有你的容身地。」
 
  「害我,助我,殺我,放我!」藏鏡人放聲大笑,那笑中情緒竟讓神蠱溫皇隱約覺得心煩意亂,「溫皇,你難以捉模的個性一如既往,但你應該知曉以藏鏡人的個性會如何回報!今日!本座與你情義已絕,黃泉、」
 
  神蠱溫皇驀然出招打斷藏鏡人,劍氣擦過藏鏡人髮梢,溫皇的語調冷漠至極,「你與誰情義已絕,黃泉不見?那是不可能的事,苗疆三奇只剩千雪孤鳴還活著,一個死在天允山,一個、」
 
  「從來就不曾活著!」藏鏡人帶著憶無心旋身而走,像是耐心已達極限。
 
 
 
  這原來是一個局,不僅僅是他神蠱溫皇的局。
 
  局勢複雜萬分,理論上應當十分有趣,神蠱溫皇卻覺得不愉快。
 
  怒潮天瀑的水聲從未如此讓人煩躁。
 
 
 
  他不知道為什麼。
 
 
 
 
 
 
 
  那一年。
 
  昔日的苗疆戰神永遠留在了天允山。
 
  昔日的苗疆王爺為護藏鏡人被打入死牢。
 
  而昔日的神蠱溫皇徹底於藏鏡人心中死去。
 
 
 
  苗疆三奇,分崩離析。
 
 
 
 
 
 
 
  之後,神蠱溫皇常駐還珠樓,不再返回神蠱峰。
 
  還珠樓的情報網整理了當初狼主與藏鏡人救出憶無心的細節以和後續。他們並肩作戰,互相交託性命。
 
  怒潮天瀑對峙後,藏鏡人帶著憶無心被北競王收留。
 
  千雪孤鳴被抓回苗疆,苗王下令斬監後。而北競王為保千雪性命,出手辨別九龍天書真偽,並獻計圍殺他神蠱溫皇。
 
  開啟伏羲深淵的時機將臨,需要王骨以及絕對忠誠的死士。
 
  這不僅是神蠱溫皇一人之局。
 
  「鳳蝶。」
 
  「是。」
 
  「狼主稍後會來,跟妳的義父好好說話吧。」
 
  溫皇交代後不久,千雪孤鳴隨即到訪還珠樓。
 
  狼主是來道別的,這一點神蠱溫皇十分清楚。因為這是北競王的一個局,因為千雪孤鳴看起來疲倦非常,也平靜非常。
 
  狼主的神色很坦然,到了狼主自己口中所謂的「最後一刻」,他擔心的也只是鳳蝶與藏鏡人。
 
  「到了這最後一刻,你還是不願告訴我為何要害藏仔嗎?」
 
  「是不是最後一刻還很難定論。」
 
  「算了,也許你根本不是特別想害藏仔,你只是什麼也不在乎。」千雪擺擺手,「該說的都說了,我也該告辭了。」
 
  「保重。」
 
  「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
 
  「好友還有什麼願望,需要老友幫忙嗎?」
 
  「希望有一天你、我、藏仔三人可以像過去一樣,促膝夜談,暢飲至天明。」狼主自嘲一笑,「我要離開了,鳳蝶好好照顧自己,心機溫好好照顧你僅存的兄弟!」
 
  鳳蝶因為狼主不尋常的舉動心慌意亂,憂慮萬分。但千雪應當會平安,這是北競王的一個局,而北競王的目標從不是伏羲深淵。所以他不必再考慮這件事,他手中還有些趣事,例如劍無極和雪山銀燕究竟能重現幾分的一劍無悔。
 
  雖然,理智告訴他不期不待不受傷害也許更適用於現況。
 
  「鳳蝶,沏茶來。」
 
  「主人真是懶惰!」
 
 
 
  神蠱溫皇看著鳳蝶的背影心不在焉地搖著羽扇,交託性命到底是什麼感覺?
 
 
 
 
  這世間太無聊。
 
  什麼事情,都不夠有趣。
 
  劍無極和雪山銀燕的生嫩加劇此番情況,讓人枯燥欲狂。
 
 
 
  「太可惜了,宮本總司你真不該死!真不該死啊!劍˙十二!」
 
 
 
  極招過後,溫皇經脈寸斷,神識封閉。
 
  在黑暗降臨前,神蠱溫皇想,接下來就是鳳蝶的選擇了。
 
 
 
 
 
  * * *
 
 
 
 
 
  依神蠱溫皇推論,千雪孤鳴理當無性命之憂,因狼主前往之地並非伏羲深淵所在。而他的好友功體不凡,就算北競王為求大位下殺手,以狼主之能,也不至於走不掉。
 
  但,神蠱溫皇畢竟不是算無遺漏的。
 
  苗王死於藏鏡人之手,千雪孤鳴心神俱慟下被北競王重創。狼主一夕之間痛失至親,又被長久維護照顧的王叔背叛,他的悲痛深深刺中藏鏡人,藏鏡人怒極恨極,更勝當初天允山之局。
 
  「利用藏鏡人該死,欺騙千雪的感情你更該死!」
 
  「小王知道你們不會這樣就認輸,來吧。」
 
  「藏仔,我不想活了,陪我一同、」
 
  藏鏡人強運真氣,怒喝:「將他拖入地獄!!」
 
  然而北競王的根基深不可測,終究不是傷疲的苗疆雙傑可以抵擋。千雪孤鳴不堪激戰,傷勢更甚,倒在藏鏡人肩上時幾乎失去氣息。血污震盪了藏鏡人的情緒。他厲聲發誓:「競日孤鳴,只要藏鏡人不死,來日必定殺你!殺你!!」
 
  藏鏡人每一個生命中的難關都有千雪孤鳴陪伴,而藏鏡人會做同等回報。昔日戰神抓穩摯友,一擊打向地面,任萬丈裂口吞噬他們的身影。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千年水脈承接兩人身影,引領他們深入黑暗。
 
  那裡,有一道門。絕境深淵中那道門似乎是光。
 
  可畢竟不是。
 
  那只是藏鏡人為救千雪孤鳴的妥協。
 
 
 
  地門掌無常,有入無出;輪迴忘過往,拋恩捨仇。踏進此門,再世非人。
 
 
 
  於是,千年一夢。
 
  一夢、千年。
 
 
 
 
 
  *  *  *
 
 
 
 
 
  少年最終沒有在當年進入中原,雖然他下定了決心,後來仍是動搖了。
 
  說,那時他已能望見九脈峰之巔。而當時當刻,風中清楚傳來聲聲呼喚:羅碧!羅碧!羅碧!你在不在
 
 
  「羅碧!!你給我站住!」
 
 
  這時少年只能回過身,「……千雪。」
 
  苗疆小皇子俊秀的臉面扭曲至極,他衝將上來,用雙手扯住羅碧衣領,發洩般粗魯搖晃,「你想去哪啊你這王八蛋你不告而別該死的東西!!」
 
  「千雪。」
 
  這一喚,千雪孤鳴的動作霎時停頓,他怔怔然望著好友,在下一秒撲抱住對方放聲大哭,「羅碧、羅碧、羅碧,別去中原,我們說過要在一起,但我卻把你看丟了。」千雪哭得撕心裂肺,「羅碧,我找了你好多天,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但是、」好友的眼淚感染了羅碧,他哽噎起來,「但我不知還能怎麼辦……」
 
  「你不要這樣,羅碧,燕將軍燕姨沒有了,但你還有我啊!」
 
  「不是,我不可以留在苗疆、」
 
  「你是我千雪孤鳴的兄弟誰說你不能留在苗疆?!」
 
  羅碧終於掉下淚來。
 
  打從認識就不曾見自家友人哭泣的千雪大驚失色,他的眼淚被嚇得停住,手足無措,只能用最大的力氣環抱住友人,一疊聲地說:「什麼事情你跟我說,我什麼都能幫你處理,我會保護你,只要你告訴我!」
 
 
 
  那日,九脈峰上,羅碧將他最大的秘密一五一十告訴好友,包含他的恨他的苦痛,以及讓他心碎的燕門血案真相。羅碧是那樣傷心,傷心得讓千雪孤鳴不知如何是好。豪邁哭過一場的千雪反而冷靜下來,他抓住友人肩膀,鄭重承諾。
 
 
  你可以相信我,我們一起面對這件事,我能保護你。
 
  千雪孤鳴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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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千雪,藏鏡人和溫皇該怎麼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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