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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是仙山-04

  隔日一早,我們如常上路,我花了更多的心思在選擇方向,而展常夏更加專注於路邊的風景上,我覺得他甚至認為,瞪著我的腳尖,都比看我的臉好。

  路途中,有時他會突然不見。

  第一次我嘆了口氣站在原處等,好似那迷路的人是我不是他。展常夏在不知道多久之後出現在我背後,沒有任何解釋或道歉。

  第二次我走至附近的樹蔭之中,坐下來等。我等到打起瞌睡,然後被枯枝折斷的脆響驚醒,那時展常夏就站在我身前,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我只說走吧。
  
  第三次我左右望了望,決定繼續往前走。後來展常夏從一里外的樹叢中竄出來跟上我,我朝他點點頭沒說什麼。


  我再也不停下來等他,而他也從未落下過。

  他還是會一聲不吭,突然消失。

  雖然他總還會將我留給他的餐食掃空。

  雖然黃昏時若我們還身在林中,他總還會跟在我近處。

  雖然夜裡,他總還會靠在我肩頭睡覺。
 




  說,那一晚,展常夏靠上我的肩頭,我嘆了口氣,問到:「肉包,我們和好怎麼樣?」

  肉包烤靠著我裝睡,沒有理會我,我只得再次嘆氣,揉揉他的頭髮後作罷。
 
 







  不知又過幾日,我們在天黑時經過一間山中古寺,那古寺範圍不大,看來寧靜、清幽,幾乎感受不到人煙。

  我決定問問寺方是否願意讓我們留宿。

  叩門聲在夜色裡顯得突兀,我們等了近半刻鐘,門內才傳出詢問聲。我道:「夜中叨擾祈請見諒,我與同伴旅經此處,不知能否於貴寺打擾一宿?」木門吱呀一聲打開,身著袈裟的長者手持燭火,目光先後停在我與展常夏面上。我連忙見禮,「法師。」

  僧人微微一笑,「施主請入內。」

  「多謝法師。」

  僧人將我們讓入門內,我回頭幫忙將門閂上好,然後跟著僧人的腳步往內走。僧人沿著石板小徑領我們前行,一路為我們指點了水井及茅廁,最後行至留宿的廂房。

  廂房內的擺設很簡單,簡單的桌椅寢具,一張床板。

  僧人將燭火留在房中,向我們道晚安。我謝了又謝,提著燭火要送,僧人卻說施主留步,木蘭色袈裟迅速融入夜色中,快得如同鬼魅,我不知為何打了一個寒顫。

  「……法師夜能視物,真是不凡。」我回頭向肉包感嘆了一句。

  肉包回給我一個無聊的表情,「夜中視物,有何困難?」

  「很好,我去取水回來,燭火我要拿走,反正你能夜中視物。」

  肉包放下行囊走向我,「我與你同去。」

  於是我們在井邊略做洗漱,並打了盆水,回房擦洗手腳。

  肉包說:「你睡裡面。」

  我實在覺得小孩應該睡裡面,「為何?」

  「我夜能視物你又不能,如果夜裡臨時有狀況,你會擋到我判斷情勢。」

  他說得好似我曾經擋了他,但我懶得同他計較,「好吧。」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穩,肉包似乎也是。雖然他並未靠著我,但在我入睡前,他的呼吸已變得平穩綿長。我在天亮後轉醒,那時肉包不在房內,我穿好衣衫,至井邊打算取水梳洗。

  然後我遇到一個半大小童,個頭約略只到肉包肩膀,正墊著腳尖,費力轉動轆轤把,所以我走上前去幫著轉。

  小童抬眼看我,「你是誰?為什麼搶我的工作?」

  我挑著眉看回去,「哥哥我路過,怎麼就搶你的工作了?你的手又沒放開。」

  小童皺起臉想了很久,決定認為我說得有道理,我幫著他挑水,將水缸填滿,小童在蓋上水缸蓋後嚴肅地向我道謝。

  「謝謝哥哥,我叫季明,哥哥叫什麼?以後有需要我都可以幫忙。」

  因為小童的神情太嚴肅了,所以我也只好鄭重起來,「我叫陳黎應,貴寺收留我一夜,幫點小忙也是應該。」

  「你說你叫陳黎應?」季明突然跳過來拉住我的袖襬。

  「嗯?是啊。」

  「妙筆仙手的弟子陳黎應?」

  並不是太多人知曉我的本名,而這樣的孩子竟然知道真讓我有些訝異,不過我沒有欺騙孩子的必要,我對他笑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而他終於放開嚴肅的表情,興奮地紅了臉,「哥哥,你可不可以教我畫花?我聽說你很會畫花。」

  「可以啊,你喜歡什麼花?」

  「住持喜歡茶花,」季明鬆開我的袖襬,轉而拉住我的手,「我想要做一些杯子,上面有茶花,要送給住持。住持對我很好,我想要謝謝他。」

  他興奮得兩眼發亮,我忍不住捏捏他的臉,笑道:「我會畫花不會木工,但我認識一位高手,可以介紹給你。」

  「哥哥,那你可不可以多留幾天?可以嗎?如果你能教我畫花,多留幾天好不好?我想要學好。」

  「但多留幾天,對寺方不好意思。」

  季明立刻捏緊我的手,「我們去跟住持說,只要你願意,住持一定會歡迎你!」

  「但你可不能透露我的身份。」

  「為什麼不行?」

  「因為讓別人自己發現才有趣啊,你自己說哪有什麼好玩的。」

  小童當下對我崇拜極了,立刻贊同我的說法,「那好吧,我來跟住持說。」
 



  但季明顯然是個不會也不願說謊的,為了隱藏我的身分,他對住持說:「哥哥說可以教我雕刻,住持爺爺,哥哥們可不可以多留幾天?」

  我跟著見禮,「希望不會太過叨擾。」

  僧人溫和的視線掃過我的臉和季明牽著我的手,最後停在季明興奮的小臉上,他笑了笑,「施主請隨意,施主願意授與這孩子一技之長貧僧只有感謝,有勞施主了。」
 
  季明歡天喜地,撲上去摟了下僧人的腰,然後跳過來將我往外拉。

  我們才拐過廊角,有隻手從中插入,一把提住了季明的衣領。季明被提得雙腳離地,而我來不及停住腳步,只得順勢將季明抱進懷裡,避免撞在他的小身板上又跌倒。

  季明眨眨眼,扶著我的手只覺得好玩,所以他扭頭開心地喚:「另一位哥哥!」

  只見肉包瞪著我們兩個,臉色十分難看。他問:「陳黎應,原來你也會雕刻。」

  因為我們尚未和好,所以我也不特別介意他的表情,我道:「正好,常夏,我們正在找你。」

  聞言,肉包的臉色略有緩和,他不冷不熱地問:「怎麼了?」

  而我則對季明說:「他就是我說的木工高手,他很厲害喔!」

  季明崇拜的視線立刻釘到肉包臉上,肉包幾乎是同一瞬間就紅透了臉,「哥哥!我叫季明,哥哥叫什麼?可不可以教我怎麼雕刻岀花?」

  肉包有點無法招架季明的閃亮眼神,衝我而來的視線漸漸染上求救意味。




  而我笑咪咪地說:「有什麼關係,你就答應吧,因為,你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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